第10章：祖火池截殺

在禁地傳出動靜前，年輕的雄獸咽了口唾沫，說，“狼青說，是狼王讓他去北麵巡查。他還拿了您的黑牙令。”

夜梟的黑牙令一直掛在腰間。

他伸手將它拿下來，扔在地上。

沉悶的落地聲使門外徹底安靜。

石川突然笑起來。

開始的時候隻有肩膀發抖，後來笑聲越來越大，脖子上的鎖鏈也不斷的摩擦著皮膚。

“晚了。”

夜梟一腳踩在了對方的背上。

“他去哪了？”

石川吐出帶有血絲的唾沫。

“你們不是會查嗎？自己查。”

蘇婉並沒有再問下去。

她拿起了第八根骨管，在燈光下慢慢的轉動著。血液流出去之後，管子底部就露出了折疊獸皮的一角。

鎮魂釘刺穿了管口，獸皮落入她的手中。

上麵沒有文字，隻有一張很粗糙的地圖。

地圖上標有寢穴，祭壇以及幼獸洞的位置。三處之間用一條紅線相連，紅線的另一端畫著一個半圓形的月亮。

祭司辨認了片刻之後，臉上的血色也逐漸消退。

“這是部落地下的舊獸道。”

蘇婉把目光轉向了地圖的最末端。

那裏被人用血補上了爪印，血還沒幹。

“舊獸道通向哪？”

祭司拿著骨杖。

“祖火池。”

蘇婉把地圖收好之後，又從石門上取下了一根腐骨針。

“封住部落的出口。”

她把針尖放到石川的眼前。

“夜梟，帶我去抓狼青。”

舊獸道入口在祭壇之後。

祭司把盛放骨灰的陶缸挪開之後，地麵就露出了被煙熏黑的一塊石板。石板下麵沒有台階，隻有一條通向地下的裂縫，熱氣不斷向外噴出，並且還夾雜著潮氣和腥氣。

蘇婉把地圖靠近獸脂燈。

紅線在裂縫處彎了三次之後，就繞到了祖火池的北麵。

“石川留在此處。”她收起地圖，“派人看住他的嘴巴，不要讓他咬舌，也不要讓他碰任何骨器。”

石川知道自己走不了，所以就開始找死路。狼青若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也差不多會這樣做。

夜梟叫了兩個守衛留下，自己先跳進了裂縫裏。

下麵傳來落地的聲音。

“六尺，可以下來。”

蘇婉拿住斷刃之後就跳了下去。腳一著地，旁邊就伸出一隻手來，還沒有碰到她的腰，就被刀鋒逼退了。

夜梟收起自己的手之後，就一直沉默著走到了前麵。

獸道隻能容下兩個人並排行走，岩壁上生長著密密麻麻的紅苔，踩到之後就會流出粘稠的液體。越往裏走，溫度就越高，人們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獸皮。

不到一百步就遇到了岔路口。

左邊的地麵上還留有半枚狼爪印，濕泥還沒有幹透。斷裂的紅苔一直延伸到裏麵，裏麵還有奔跑的聲音。

跟隨的年輕雄獸朝左麵指去。

“他剛剛過去。”

但是夜梟沒有動。

那爪印非常清楚，四隻爪子都陷進了泥土裏，隻有最外麵的一隻沒有缺損。

寢穴中形成的氣息爪印，外趾缺少一部分。

蘇婉用斷刃把地上的泥巴挑起來。

泥團底部粘著幾根灰狼毛，毛尖被整齊的切斷。狼青剪下自己的獸毛，在別人留下的足跡處做出痕跡，並且把紅苔汁液也塗得剛剛好。

如果順著左邊走，至少要耽誤一刻鐘。

“走右邊的。”

年輕的雄獸愣了一下。

“可右邊沒有路可以走了。”

蘇婉把鎮魂釘舉起來，在岩石上輕輕敲了一下。右邊深處傳來的回聲很空曠，火焰也向那邊微微傾斜。

有風。

所謂的死路，就是入口被堵住了。

夜梟的手指觸碰到岩石的時候，手指上沾到了一些還沒有完全凝固的石頭泥巴。他五指變成爪子一樣，直接抓進牆縫裏去，肩膀和背部立刻就繃了起來。

“轟！”

他將封牆硬生生的撕去了一個缺口。

熾熱的氣流衝出之後，後麵狹窄的小道也露出來了。地上有一隻草鞋，鞋底綁著一根被削斷了的狼趾骨。

狼青用假腳印把他們帶錯了路，自己脫了鞋鑽了進來。

年輕雄獸見到草鞋之後，臉都氣紅了，再也不敢開口了。

通道盡頭傳來流水的聲音。

蘇婉沒有再等夜梟繼續開路。她側身鑽過封牆的缺口，手指觸碰到粗糙的岩石後，傷口立刻就流出了鮮血。

幾滴血液滴到了紅色的苔蘚上麵。

苔蘚突然縮了起來，露出裏麵刻著的箭頭。

箭頭向下。

蘇婉的眼神稍微有點下沉。

有人用凰血給這條路做了記號。藏在苔蘚下麵的標記，隻有相同血緣的人才能看出來。

“不要踩到紅色的苔蘚。”

她順著箭頭的方向快步前行。

夜梟跟在三步之外，小聲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你看不出來的東西。”

前方的水流聲越來越大，獸道也突然中斷了。

地下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石池。池子裏沒有水，隻有一團金紅色的火焰慢慢流淌著，熱氣把岩石頂上的碎屑不斷吹落下來。

祖火池中間有一根白骨柱。

狼青蹲在骨頭柱子旁邊，手裏拿著一塊黑牙令。他身上的守衛獸皮已經脫去，右手全部獸化，最外側的狼趾少了一截，手掌上有一條彎曲的老疤。

骨頭柱子下麵有一個半個月牙狀的白骨。

狼青把黑牙令插到白骨旁邊的凹槽裏之後，祖火就暗淡了一些。

“住手！”

祭司剛追到洞口的時候，聲音都已經變了。

“那是引火月骨，取出來之後祖火就會熄滅！”

狼青回頭看見蘇婉之後，動作明顯停了下來。

他沒有料到他們來得這麼快。

緊接著他就轉動了黑牙令。

“哢嚓！”

月骨稍微鬆動了一點。

火漿騰起一丈多高的火焰，整座石池都在劇烈搖晃。狼青踏著池中的幾塊黑石向另一側衝去，黑石之間的距離大約有一丈左右，下麵燃燒著可以焚毀獸骨的祖火。

“隻有狼王才知道落腳的地方在哪裏。”

他隔著火焰看著蘇婉，嘴角上揚。

“你不是要抓我嗎？過來啊。”

夜梟要跳入池中時，蘇婉就拿著刀橫在了他麵前。

骨匣中裝的是夜梟的血液，狼青也特意逃到了祖火池。不管他要幹什麼，都離不開狼王血。

“留下來。”

“那些石頭會下沉。”

“所以我不踩。”

蘇婉走到火池前。

祭司握緊了骨杖。

“不能下去！”

靴子碰到火漿的時候，金紅的火焰就沿著蘇婉的腳踝爬了上去。沒有把獸皮燒焦，也沒有燙傷到皮膚。火焰停在她的身邊一瞬間，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按住了似的，齊齊向兩邊退去。

熾熱的火漿裂開了一條縫隙。

凰紋在蘇婉腳下的地方一點一點的亮了起來。

石池中的骨柱發出嗡嗡的聲音，嵌在底部的月骨也停止了鬆動。

狼青臉上的笑容停了下來。

“祖火怎麼會為雌獸讓路呢？”

祭司站在池子旁邊，嘴唇顫抖了幾下。

他守了半輩子的祖火，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狼王要進入火池的話，按照祖製要踩過九塊黑石，不能讓火焰接觸到身體。

但是蘇婉卻讓整個火池低下了頭。

她帶著斷刃穿過火漿，刀尖在火中留下一條長長的痕跡。

狼青拔出黑牙令之後就轉身跑了。

他剛跳到第二塊黑石的時候，蘇婉就已經抬手扔出了鎮魂釘。

金紅的光芒掠過他的耳際之後就射到了前麵的岩石上。狼青下意識的歪了下頭，腳下的黑石此時也沉入了火漿之中。

落腳的地方沒有了。

他的身體下墜。

狼青低吼一聲之後，兩隻手臂完全變成狼爪，用狼爪抓住了池邊突出的骨刺。火焰舔舐到他的雙腿之後，焦臭味立刻彌漫開來。

他咬著牙想往上爬。

蘇婉走到他的身邊，把斷刃壓在他的手指上。

“那條假路做得很好。”

刀鋒向下切去。

狼青的爪子碰到了骨頭，發出很刺耳的聲音。

“可惜，你少了一根趾。”

“救我！”狼青對夜梟吼道，“我是狼族的首衛，你不能讓她殺了我！”

夜梟站到池子旁邊的時候，黑眼睛裏麵沒有任何波動。

“回答她。”

短短的三個字就讓狼青最後一線希望也破滅了。

蘇婉俯下身來看著他。

“你為什麼要拔月骨呢？”

狼青的一半身體懸在火池之上，燒焦的獸皮粘在了腿上。他喘了兩口氣之後，突然鬆開一隻手臂，從腰後抽出一把骨刀。

刀尖並沒有刺到蘇婉。

而是直接衝向自己的咽喉。

蘇婉早就有所防備，斷刃橫切，骨刀立刻就斷成了兩截。她抓住了狼青的手腕，反向一扭，就把他的整條胳膊壓在了骨刺上。

斷裂的骨刀掉進火池裏，很快就燒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想死？”

蘇婉從他的腰間取出了一個扁平的骨囊。

骨囊被狼青體溫焐熱，裏麵有一團灰色的骨泥。骨泥上麵有七個圓形凹痕，大小和寢穴裏的空骨管一樣。

係統提示在她的腦海裏響起。

“【檢測到混合狼血殘留。】”

“【骨泥用途：封閉血脈痕跡。】”

前七管血液並沒有消失。

它們全部都煉化到骨頭泥裏麵去了。

蘇婉將骨泥按在了引火月骨上。

灰泥一接觸到白骨，裏麵就出現了七條小狼爪紋，在月骨周圍一圈一圈的排列著。中間還有一個沒有填滿的凹槽，形狀就是夜梟的黑牙令。

月骨下麵有東西。

狼青見到爪痕之後，瞳孔猛然收縮，掙紮得更加劇烈。

“別碰它！”

蘇婉抓住月骨向外一扯。

月骨已經完全離開了骨柱。

池子裏的火漿沒有熄滅，反而更大了，把她的身體也包圍起來。火光熄滅之後，蘇婉仍然站在那裏，頭發也沒有被燒焦。

她手心裏多了一片很薄的獸骨。

骨片上刻有七隻狼爪，狼爪之下還有一道被骨泥掩藏起來的陌生印記。

不是狼紋。

是一隻睜開了的眼睛。

狼青緊緊盯著那枚印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蘇婉抓著他的後頸把人從火池邊拽了出來。狼青的兩條腿已經被燒傷了，但是仍然活著。

她將眼紋骨片貼到他的眼前。

“誰給你的？”

狼青閉上嘴巴，但是舌尖卻悄悄的頂到了後槽牙上。

夜梟跨過火池之後，一把抓住了對方的下巴。手指突然收攏，一顆藏有黑蠟的狼牙從狼青口中掉落出來。

黑蠟落地之後就會產生白色的煙霧，並且還會腐蝕。

又是用來滅口的毒藥。

夜梟踏碎了狼牙之後，低頭看著狼青。

“你沒有機會死。”

骨柱裏麵發出三聲響。

“咚。”

“咚。”

“咚。”

蘇婉手中的眼紋骨片也隨之變熱，陌生的印記慢慢的睜開。祖火池對岸的岩石上出現了一條小裂縫，冷風從小縫隙中吹出來，並且還帶有濃重的血腥氣。

緊接著就出現了係統的提示信息。

“【血脈痕跡封閉失敗。】”

“【檢測到另一枚引火月骨，正在祖火池下方移動。】”

蘇婉將岩壁上鎮魂釘取下之後，就轉到了裂縫處。

“夜梟，帶上狼青。”

她把斷刃放進石頭的縫隙裏。

“下麵還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