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的膝蓋沒有彎曲。
赤發女人手握刀柄,腳下的石道也開始震動起來。地麵上鋪的羽毛一齊豎了起來,尖端都指向了蘇婉。
“見到守門者不跪,死。”
斷刀拔出的一瞬間,火焰就被刀鋒壓成了細細的一條線。
蘇婉轉過臉去。
刀鋒掠過她脖子旁邊的地方,把幾縷長發割下來,並且刺進了後麵的石門裏。冰涼的血液順著皮膚流下來,在還沒有落地之前就已經變成了紅色的蒸汽。
太快了。
覺醒之後的身體能夠看到刀,但是無法避開。
係統在她腦中顯示時間。
“火門還剩13分鐘。”
“試煉目標未確認。”
女人將手腕一轉,斷刀就從石門裏出來了。
第二刀砍向了蘇婉的雙腿。
蘇婉蹬地後退,鞋底擦過赤羽發出砂紙磨骨的聲音。刀鋒沒有觸碰到她,但是在石道上卻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痕跡。
火焰從裂縫中噴出來,纏繞在她的腳踝上。
灼熱沿著小腿往上爬。
不是幻覺。
蘇婉手掌中凰火燃燒起來之後,俯下身來按住了腳邊的赤羽。金紅火苗一接觸到石道,纏在她腿上的火焰就縮了回去。
赤發女人第一次放下了手中的刀。
“隻會借祖火護身,也敢站著?”
她抬起左臂。
蘇婉肩膀上的負擔一下子變重了。
看不見的重壓從頭頂上壓下來,骨頭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她的腰被迫彎曲,右膝離地隻有半掌的距離。
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經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赤色長發變成柔軟的黑色長發,拿刀的手也就變成了熟悉的手。虎口處有一道陳年咬痕,那是蘇婉小時候貪玩化出乳牙,不小心留下的。
是她母親。
“婉婉,跪下。”
聲音也是。
蘇婉屏住呼吸。
母親去世的時候她隻有十歲。屍體用發白的獸皮包裹起來,族人不讓小孩子靠近,她隻來得及碰到一根冰涼的手指。
前世被欺負的時候,她就會想,如果母親還活著,會不會有人保護她。
石道上的女人向她伸出手來。
“過來。”
蘇婉看著那隻手,慢慢的把右手也抬了起來。
女人嘴角上翹。
緊接著,凰火就離開了蘇婉的手,撲向了她的臉上。
那張熟悉的麵孔上出現了一條裂痕。
裂縫之後就沒有皮肉了,隻有一團團黑煙在翻騰。
女人猛地收手,斷刀橫劈。蘇婉早就矮身滾到了石道邊上,肩頭撞到了火牆,獸皮衣服立刻燒焦了一大片。
她強忍住疼痛,撿起地上的赤羽扔了出去。
赤羽穿過了女人的手臂。
假的。
隻有那把刀是真實的。
“你不是她。”
蘇婉扶著地站起來,膝蓋並沒有碰到石頭。
女人臉上的裂痕很快就修複好了。
“血脈記憶是不會說謊的。”
“臉像,聲音也像。”蘇婉擦掉脖子旁邊流下來的血,“可她從不會讓我跪。”
我媽教她認毒草,教她冬天藏糧食,其他小崽子推她的時候,也會把欺負她的人挨個拎回家。
那個人臨終之前最掛念的就是自己的女兒將來腰杆會不會挺不直。
怎麼可能逼她下跪。
肩膀上的重量突然增加了很多。
蘇婉腳下的石板裂開,左膝快碰到地麵了。她幹脆把手伸到裂縫裏,五指抓住粗糙的石沿,用胳膊支撐住身體。
指甲向上翹起。
血液流入火焰之中,並未被焚燒殆盡,反而化作細小的金色光芒纏繞在她的手腕上。
係統終於有動靜了。
“試煉目標已確定。”
“斬斷血影,奪取守門的骨刃。”
蘇婉望著女人手中的斷刀。
刀身長度隻有半臂左右,刃口有很多缺口。每次女人揮刀的時候,手指都會避開刀柄末端那個發黑的骨節。
那裏是弱點。
女人又靠近了。
一刀砍在她的手腕上。
蘇婉沒有躲開。
鋒刃落下之前,她忽然鬆開了石縫。失去支撐的身體向下跌去,刀尖從手背上掠過。她借力撞到女人懷裏,左肘狠狠頂在了那截黑骨上。
“哢嚓。”
刀柄出現了一條細小的裂痕。
女人的五官立刻就變得扭曲,黑煙從眼睛和嘴角的地方冒出來。她抓起蘇婉的頭發將她推向火牆。
發根被拉得很疼。
蘇婉抬手扣住斷刀。
鋒利的缺口刺入手掌之中,血液順著刀刃迅速蔓延開來。那把刀像活物般震顫起來,刀柄裏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放手!”
女人第一次沒有了從容。
蘇婉反而抓得更緊了。
“你怕什麼?”
凰火在掌心燃燒。
金紅火焰順著血跡滲入刀身,幾個呼吸之間就燒到了刀柄。黑色的骨節上鼓起了幾個小包,裏麵發出細細的抓撓聲。
女人拚命往後拉刀。
蘇婉用右腳踩住她下垂的長發,雙手一起用力。
“啪!”
刀柄末端徹底斷裂。
從骨節裏出來的拳頭大小的黑影摔在地上之後變成了四足怪獸,張開嘴巴向蘇婉撲來。
她沒有給它第二次動作的機會。
凰火壓了下去。
黑影發出淒厲的叫聲,蜷縮成一團,腥臭的味道鑽入鼻孔。火焰燃燒了三息之後,地上隻有一團粘稠的黑色灰燼了。
壓在蘇婉肩上的力道也就消失了。
赤發女人空蕩蕩的手垂了下來。
她的身形從腳底開始分崩離析,屬於母親的臉也一塊塊剝落。黑煙散盡之後出現的就是一張沒有五官的石頭臉。
“凰血可以被奪取,記憶也可以被竊取。”
她的聲音很低沉而且很沙啞。
“你信眼睛,會死。”
蘇婉把卡在自己手掌中的斷刀取了出來。
傷口很深,凰血流過之後就開始慢慢收攏了。她試著往刀裏送入一縷火焰,灰白色的刀刃上出現了赤色的紋路,照出一個正在消失的女人的輪廓。
“你是誰?”
“守第一道門的殘影。”
“這張臉是從哪裏來的?”
殘影沒有開口。
石道盡頭傳來了沉悶的撞擊聲,上麵不斷地掉下碎屑。火門外邊有人在叫,但是隔著厚厚的火牆聽不清楚裏麵是什麼。
“剩餘時間:五分鐘。”
蘇婉手中拿著一把斷刀,將刀刃對準了殘影的脖子。
“回答我。”
殘影的石頭臉向著她移動過來,空白的臉幾乎要碰到刀鋒了。
“等到你具備了開啟第二道門的資格之後,再來問。”
她伸出一根正在消失的手指,在斷刀上輕輕一點。
刀身突然變熱了。
蘇婉手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肉之間出現了一個羽毛狀的印記。斷刀吸取了一滴凰血之後,刀刃上的赤紋也就黯淡無光了。
“第一道試煉完成。”
“獲得凰骨斷刃。”
“凰火掌控提升。”
殘影全部消失。
石道兩邊的火牆向中間收攏。蘇婉轉身跑向出口,跑了兩步之後又聽到了係統發出的一聲短促提示。
“檢測到同源凰骨。”
“距離太遠,不能確定準確的位置。”
她腦子裏浮現出一條大概的路線。
起點是部落的祭壇。
終點被大片黑霧遮住,在旁邊浮著三個字。
狼族禁地。
火門已經縮小到隻能容下一個人通過的程度。
門外,夜梟單膝抵著祭壇,獸化的雙臂緊緊抵住向內收縮的火焰。他的手背上皮肉已經焦黑,黑色的狼毛也在不斷地被燒成灰燼。
祭司抓住他的肩膀往回拉,急得額角的青筋都突出來了。
蘇婉一步跨出火門。
夜梟見到她之後就馬上收手。
祖火轟然閉合。
衝擊把兩個人一起掀下了祭壇。夜梟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用後背撞向石階,手臂也下意識地護住蘇婉的腰間。
蘇婉把斷刀放在兩個人中間。
夜梟的手停在了刀刃前。
“別碰我。”
她翻身落地,焦黑的衣角帶起一些火星。
祭司很快走過來,目光落在凰骨斷刃上,臉上的血色立刻褪盡。
“這把刀......”
蘇婉將斷刀插回腰間獸皮,又抬頭看了看部落北麵那堵一直關閉著的岩石大牆。
“帶路。”
祭司握緊骨杖:“去哪?”
“狼族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