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帶我去祭壇。”
蘇婉跨過滿地的碎石子,直接走到門口。
族人自己讓出了一條路。剛才還堵得水泄不通的石屋門口,現在已經能聽見衣角摩擦的聲音了。
夜梟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先處理一下傷口吧。”
蘇婉低下頭看了一眼。
她的膝蓋處的獸皮已經磨破了,鮮紅的血液順著小腿流到了腳踝。夜梟抓得並不重,但是掌心的溫度卻讓她想起了落日峽穀裏那張沾滿鮮血的黑狼皮。
她反手一扭,手指就按住了他的腕骨。
夜梟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
於是蘇婉就抽回了手。
覺醒之後的力量還不足以製服狼王,但是至少,她已經不是可以被隨意抱走而無法反抗的弱雌了。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夜梟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手掌,黑狼尾巴掃過地上的鹽粒。
祭司趕緊跑出來,骨杖敲在石板上咚咚作響。
“祖火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改變。蘇婉,跟著我,不要碰祭壇上的東西。”
“那扇門是做什麼用的呢?”
“我不知道。”
祭司回答得很快,但是額頭已經出了汗。
他度過了七十餘個寒季,經曆過四十三次血脈覺醒。祖火曾經熄滅過兩次,在獸潮來臨的時候也變成了青色,但是從來沒有燒出過門。
部落中央已經被很多族人圍住了。
祭壇是用十二塊黑石堆砌而成的,在中間放置著一隻三足石鼎。鼎中的祖火平時隻有半臂高,現在火焰已經躥到近三丈高了,赤紅的火舌向兩邊蔓延開來,形成了一扇門的樣子。
門內沒有路。
隻有很旺的黑火。
靠近祭壇的幾個守衛拿著木桶,不敢把水潑上去。熱氣把他們的眉毛都烤焦了,空氣裏彌漫著焦木和獸油的味道。
見到蘇婉之後,人群就騷動起來。
“真是她引出來的?”
“祭司還沒有查清楚,不要急著承認。”
“凰血都已經出來了,還要查什麼?”
石川捂著小腿從人群中擠出來。被骨杖擊中的地方腫成了青一塊紫一塊的,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但是說話的聲音卻比任何人都要大。
“覺醒石用了幾百年,誰知道裏麵有沒有臟東西呢?她一碰,祖火就出事。我認為應該先將她關起來!”
與他父親關係較好的幾頭狼獸沒有附和,但是仍然堵在了祭壇之前。
一隻中年雄獸,胸前掛著獸牙,抬起手。
“祭司,祖火與全族有關。不能隻憑一道火影,就把一個剛覺醒的雌獸叫過來。”
他是狩獵隊副隊長,也就是石川的父親。
祭司摸了摸骨牌上鳥的刻痕。
“那你想怎麼辦?”
“先驗火。”
中年雄獸從腰間取下石刀,在手指上劃了一道口子。
狼血滴到了祭壇邊上。
祖火沒有改變。
他又取了一段風幹的凶獸尾巴,丟進火門裏。尾骨剛飛到空中就變成了白灰,根本沒有來得及落地。
圍觀的人向後退了半步。
中年雄獸擦去手指上的血跡之後,就看著蘇婉。
“看清楚了嗎?這門不認狼血,靠近它的人就會喪命。”
“所以呢?”
“你不能過去。”
蘇婉望著擋在台階前的幾隻雄獸。
前世,他們也曾這樣攔過她。
夜梟成為狼王之後,她曾經想去祖地尋找一株可以治病的赤根草。狩獵隊說她的血統很低微,不配登上祭壇。後來夜梟發高燒了三天,是她半夜翻過岩牆,從懸崖裂縫中挖出另外一株藥材,夜梟才好了一些。
在他們收赤根草的時候,可沒有人問過她配不配。
蘇婉走到祭壇前麵。
中年雄獸橫臂擋在她的麵前說:“我已經說過,不能過去了。”
“祖火出問題了,應該聽誰的呢?”
“當然是祭司。”
“祭司讓我跟著他。”
中年雄獸的臉皮一緊。
祭司拿著骨杖咳嗽了一下,但是沒有替他解圍。
石川從父親身後探出頭來問道:“誰知道你是不是用了邪術呢?要證明自己,就把火門關上。”
“你想讓我關?”
“對。”
“好啊。”
蘇婉停在了石階之下,目光從石川腫起的小腿上移開。
“你先幫我探路。”
石川愣住了。
“憑什麼?”
“你不是說是我造成的嗎?我若能控製祖火,你進去不會受傷。我若控製不了,你爹攔我才有道理。”
“你少拿話套我!”
“怕了?”
石川的臉已經漲得通紅了。他才覺醒中等灰狼血脈,正是最不能忍受刺激的時候。旁邊還有幾個年輕的雌獸在看著,他咬著牙把父親的手推開。
“去就去。破火門而已,我一爪子就能撕開!”
灰毛從他的手背上鑽出來,五指變成了狼爪。
他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火門微微晃動。
第二層。
鼎裏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火星掉到了石川的腳下。他咽下一口唾沫之後,又走了兩步。
一縷火焰從門縫裏出來,接觸到他的狼爪。
“啊!”
焦糊味一下子彌漫開來。
石川翻身下台階,雙手按在胸口。他的爪毛全部燒焦了,皮肉沒有破損,新出現的灰色獸紋也暗淡了一些。
中年雄獸急忙抱緊了他。
“祭司,你看看!”
“死不了。”
祭司蹲下身來摸了摸石川的手腕,臉色很難看。
“祖火燒的是血脈。再靠近兩步的話,你這身狼血就會廢掉了。”
石川牙齒打戰,再看火門的時候,脖子已經縮到肩膀裏麵去了。
蘇婉從他的身邊走過。
中年雄獸還想阻止,但是夜梟已經先一步踏上了石階。
“讓開。”
隻有兩個字。
黑狼的壓力傳來之後,狩獵隊的幾個雄獸就退到了兩邊。中年雄獸抱著石川,不再動彈。
夜梟走到了蘇婉身邊。
“我陪你。”
“你也想要嘗一下血脈被焚燒的味道嗎?”
“它傷不到我。”
夜梟說完就往上走。
火焰突然變大了很多。
大火燒到了祭壇上,向著他的臉上撲了過來。
夜梟側身躲開之後,手臂已經變成狼爪了,鋒利的狼爪向火焰砍去。兩股力量相撞在一起,石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音。
祖火順著狼爪往上纏。
夜梟脖子上獸紋的顏色變成暗紅色。
“退!”
祭司把骨杖插入石縫中,用盡全力抓住夜梟的獸皮腰帶。
夜梟腳下的岩石已經裂開了,但是他並沒有後退。
蘇婉抬手按在了他胸口的地方。
夜梟低下頭來看著她。
“它不讓你進。”
“那我呢?”
“我和你不一樣。”
她用盡全力,把夜梟推下一級台階。
纏在他手臂上的火焰立刻就掉了下來,又縮回了門裏。
夜梟盯著她,獸皮下麵胸口已經起伏了兩次。
“婉婉,回來。”
又是這句話。
以前他叫她回來的時候,她都會轉過頭來。
蘇婉轉身之後,就自己上了祭壇。
第一步落下來的時候,熱氣就撲到了臉上。
第二步,鼎中的祖火向兩邊分開。
第三步踏上祭壇之後,火門中的黑氣散去,露出一條鋪滿赤色羽毛的石道。
人群中發出抑製不住的驚叫。
祭司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祭壇之下。他將破損的獸骨牌拿起來之後,把它對準火門裏的石道。
鳥形刻痕處有血液滲出。
“祖火認主。”
祭司的嗓子都啞了。
狩獵隊的雄獸互相看了一眼之後,一個接一個地低下頭來。剛才攔路的中年雄獸抱著石川,但是膝蓋一直沒彎下來。
鼎裏飛出一些金紅的火星。
火星落在他胸前的獸牙上麵。
一串獸牙全部斷裂了,掉到了石板上。
中年雄獸臉色蒼白,終於跪了下來。石川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父親一把抓住了後頸,額頭撞到了地上。
蘇婉不理他們。
她盯著火門裏麵。
石道盡頭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赤紅的長發一直垂到腳邊。那個人背對著她,手中拿著一把燒焦了的骨頭做的刀。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發現凰族遺留試煉。】”
“【進入後,火門將在十五分鐘後關閉。】”
夜梟也看到了那個人。
他跳上第一級台階,喊道:“別進去!”
祖火立刻朝他撲去。
蘇婉抬腳跨過火門。
那道赤發身影回過頭,露出的臉和她母親的一模一樣。
“蘇婉。”
女人把斷刀插入腳下的石縫中。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