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建軍連個正眼都沒甩過去,徑直走到靠窗的工位,把軍綠挎包往桌上一扔,拉開椅子坐下。
“喲,周大少爺來了,看來是來我們保衛科鍍鍍金啊,不知道以為你是保衛科科長。”陸建軍可絲毫沒有給周博文一點麵子,直截了當回應著。
周博文聽著心裏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憋得胸口發悶,指著陸建軍的鼻子:“你......”
周浩見狀趕緊湊過來煽風點火:“周少您別跟他一般見識,這人就是仗著沈廠長抬舉,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我看他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急什麼。”周博文手一甩,麵容陰沉著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一聲說著:“等轉正考試一過,我讓他卷鋪蓋滾出廠區,到時候我看他還拿什麼狂。”
拚背景拚人脈,陸建軍拿什麼和自己比?
現在他和沈玉茹的關係不錯不假,可隻要自己稍微操作一番,陸建軍一腳被踹走,沈玉茹還不是自己的?
陸建軍坐在那兒,耳朵自動過濾了倆跳梁小醜的廢話,腦子裏正飛快地扒拉前世的記憶。
他前世蹲了二十年大牢,號子裏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濱河本地的賊娃子、慣偷、倒賣分子關了一茬又一茬,閑著沒事就吹自己當年的輝煌戰績。
什麼自己親自做了濱河糧油廠周邊的某些案子,又或者自己是哪個人的幫凶。
這幾年的懸案和小案,他耳朵都聽出繭子了,但想要在保衛科徹底立足,給沈振邦證明自己的利用價值,這些信息就派上了用處。
陸建軍吧嗒吧嗒抽著煙,陷入沉思之中,“案子不說大小,但破的越多,越能體現自己的能力,是金子總會發光不假,可也得讓人看得到!”
思來想去,他想到了兩個算是小案子,但影響卻挺大的。
第一個就是眼下正鬧得沸沸揚揚的家屬院糧票失竊案,半個月裏連續三家雙職工住戶被盜,都是大白天撬窗進屋,專偷全國糧票。
每次三五斤不多拿,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要不是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勁,這才住戶紛紛發現。
可保衛科查了快倆禮拜,連嫌疑人的影子都沒摸著。
第二個是掛麵車間成品庫的鬼偷糧,每到後夜班,總莫名其妙少個十斤八斤散掛麵,值守的工人賭咒發誓沒見人進去,查了好幾圈都找不到入口,有人都開始傳是糧庫鬧耗子成精了。
這倆案子,他前世聽號子裏一個老賊酒後吐過真言。
“家屬院是翻後牆鑽氣窗,專挑上班時間下手,散掛麵是鑽庫房牆角的通風口,每次隻拿零散的,積少成多拿出去換煙換錢,根本沒人會注意。”
可即使他這樣說,但仍然和陸建軍成為了獄友。
陸建軍心裏暗道:“先拿這倆小案子開刀,一步一步來,一口可吃不成個胖子。”
案子有眉目了,考試也得抓緊。
體測他一點不怕,二十出頭正當年,一身力氣沒處使,要不是因為家裏麵情況不好,不然他早就被選去當兵了。
而前世勞改農場天天扛麻袋挖土方,還跟裏麵的老江湖學過幾招實用擒拿,對付廠裏這些花架子幹事,一隻手都能打倆。
唯獨筆試得下點功夫,保衛工作條例和治安管理規定,還有最新的政策文件,全是死記硬背的硬知識點,錯一個字都可能丟分。
但現在已經從沈振邦的口中得知了考試方向,真要是陰溝裏翻船,那可就成笑話了。
他掏出皺巴巴的複習資料,低頭就開始劃重點。
“臨時抱佛腳,真的有用嗎?”周博文站在一旁戲謔說著。
可陸建軍猶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一般,對他的話語沒有任何反應。
周博文見他半天沒反應,跟一拳砸在水裏似的,討了個沒趣,悻悻地撇撇嘴,轉頭跟周浩嘮別的去了。
快到中午飯點,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王副科長背著手走進來,中山裝穿得筆挺。
他麵色陰沉,手裏攥著兩張案卷紙。
眾人看著王副科長的臉色,頓時閉上了嘴巴,所有人齊刷刷坐直了身子。
“都注意了,宣布個事。”王副科長把案卷往桌上一拍,聲音洪亮道:“廠部剛下的通知,這次保衛科轉正考試,新增專項加分項,考試之前,誰能破了職工家屬院糧票失竊案和掛麵成品庫丟貨案,筆試直接加二十分,體測評級優先提檔。”
話音落下,辦公室瞬間炸了鍋。
“二十分?筆試滿分才一百啊!”
“我的媽呀,這要是破了案,基本等於半隻腳踩進正式編製了啊!”
“說的輕巧,這倆案子懸了快半個月了,連個線索都沒有,哪那麼好破?”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可周博文和陸建軍二人的眼睛同時亮了。
周博文他爹周明遠早就跟他透過底,這倆案子就是給他搭的台階,到時候安排個線索,讓他順藤摸瓜破案,二十分到手,轉正穩如狗。
而陸建軍則是覺得瞌睡來了枕頭,他心裏麵竊喜萬分:“機會出現了,要是抓不住可就白白浪費了,老賊這一次你可得提前遭殃了!”
為了達成效果,有些犧牲在所難免。
與此同時,周博文正暗自得意,就見王副科長目光一轉,精準地落到了陸建軍身上,故意提高了音量:“陸建軍,你現在可是沈廠長親封的廠區偷盜專項排查小組組長,這倆偷盜案正好歸你牽頭。”
“我倒想聽聽,關於破案,你有什麼高見啊?”
話音剛落,十幾道目光全釘在了陸建軍身上。
有幸災樂禍等著看笑話的,有好奇他怎麼接招的,周博文更是抱著胳膊靠在桌上,戲謔道:“某些人拿著雞毛當令箭,一個小組長,還真當自己有本事兒?”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位組長怎麼下台,畢竟這案子連老幹事都摸不著頭緒,他一個臨時工,還能說出花來不成?
陸建軍輕笑一聲,不卑不亢看著眾人:“王副科長,別人不行,可不代表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