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玉茹看見來人的瞬間,下意識往陸建軍身後縮了半步。
“周博文?”
她打心底裏膈應周博文,初中的時候這小子就天天在學校裏耍流氓,往她鉛筆盒裏塞毛毛蟲,放學堵著路說渾話,。
當初要不是陸建軍挺身而出,自己估計還得被騷擾著。
陸建軍把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往前邁了半步,結結實實擋在她身前,開口就是陰陽怪氣:“喲,這不是周大學問嗎?好久不見啊。”
“聽說去外地鍍金深造了,怎麼著,學成歸來報效咱們糧油廠了?”
周博文穿了件挺括的白襯衫,頭發梳得油光水滑,他斜著眼掃了陸建軍一眼,滿臉不屑,“陸建軍?你個泥腿子也配跟我說話?滾一邊去,別擋著我跟玉茹說話。”
他說著就想繞過陸建軍湊上去,結果被陸建軍不偏不倚地擋住。
周浩趕緊從後麵竄出來,指著陸建軍咋呼:“陸建軍你幹什麼,敢擋周少的路?不想在廠裏混了是不是!”
“周少?”陸建軍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周博文兩眼,“我當是哪來的大人物呢,原來是咱們周副廠長的大公子!”
陸建軍若有所思起來,上一世的周博文是他爹花錢把他塞去外地讀了個野雞大學,聽說沒半年就搞大了女同學的肚子,被人家家長鬧到學校,直接退了學,灰溜溜地回了濱河。
說是大學深造回來,連正經畢業證有沒有都兩說。
周博文冷哼一聲,看著陸建軍不屑道:“一個臨時工也敢跟我叫板?我告訴你陸建軍,保衛科轉正的名額就那麼幾個,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別癡心妄想些不屬於你的東西,小心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在他眼裏,陸建軍就是個踩了狗屎運被沈振邦多看了兩眼的泥腿子,捏死他跟捏死隻螞蟻似的。
陸建軍抱著胳膊笑了笑:“名額是誰的還不一定呢,周少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是吧?”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周博文。
“你!”周博文氣得臉都白了,指著陸建軍半天說不出話。
“行了,別在這兒礙眼了。”陸建軍懶得跟他廢話,轉身扶住沈玉茹的胳膊,“玉茹,咱們走,別跟某些人一般見識,掉價。”
李根柱也跟著梗著脖子喊:“就是,狗叫兩聲還能擋著人走路了?”
“你他媽罵誰是狗!”周浩立馬站出來表忠心。
然而,他剛要衝上前去,就被周博文伸手攔住了。
周博文冷笑一聲,“急什麼?轉正考試才是重頭戲,我倒要看看,一個沒背景的臨時工,能蹦躂幾天,等他滾出廠區,沈玉茹早晚是我的。”
他絲毫沒有把陸建軍放在心上,一個烈士子女而已,到頭來也隻不過是保衛科的臨時工而已。
出了醫院大門,還沒等陸建軍眼神示意。
李根柱就摸了摸後腦勺,一臉憨笑:“建軍哥,嫂子,醫生說我這個傷,得回去靜養,我先回去了哈!”
他也不傻,知道陸建軍和沈玉茹目前的關係匪淺,自己也不留下來當電燈泡。
“你慢點走,路上小心。”陸建軍也沒留他,拍了拍他的肩。
倆人沿著街邊慢慢溜達,街上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沈玉茹揪著衣角走了半天,才小聲開口:“李根柱同誌到底怎麼傷的?是不是趙強那幫人打的?”
陸建軍輕輕歎了口氣,沒瞞她:“嗯,趙強綁了他,想逼我就範。”
對於李根柱,陸建軍的內心之中還是充滿了愧疚。
“他們怎麼能這樣!”沈玉茹一下子急了,抬起頭看著他,不由得擔心道:“那你怎麼辦?你現在還牽頭什麼排查小組,多危險啊......”
“沒事,我心裏有數。”陸建軍笑了笑,“沈廠長信得過我,讓我牽頭這個小組,等我把這夥人揪出來,轉正的事就穩了,到時候我堂堂正正當個正式保衛幹事,也能護著想護的人。”
他說著,目光落在沈玉茹臉上,沈玉茹被他看得臉又熱了,趕緊低下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她小聲嘟囔著:“我爸那人就是這樣,總喜歡給年輕人壓擔子,你好好表現就是了,爭取順利考上,成為廠裏的正式員工。”
陸建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二人走到國營飯店那條街上,陸建軍緩緩開口說著:“看你忙了一早上,什麼也沒吃吧?咱們去吃點東西。”
沈玉茹點了點頭,進了國營飯店,陸建軍奢侈地點了兩碗肉絲麵,還加了個煎蛋。
“吃吧,別客氣,上一次可多虧了你。”陸建軍笑了笑,沈玉茹臉更紅了幾分。
沈玉茹的吃相可謂大雅,讓陸建軍都覺得秀色可餐。
吃飽喝足之後,陸建軍還沒有想著送沈玉茹回去,畢竟難得升溫關係的時候,就主動開口說著:“走吧,我們去逛逛供銷社。”
沈玉茹自然沒有意見,待在陸建軍的身邊,總是讓她安心不少。
二人又逛了供銷社,玻璃櫃台裏擺著雪花膏、發卡、花布頭,看得人眼花繚亂。
陸建軍指著櫃台裏一枚銀閃閃的蝴蝶發卡,跟售貨員說:“同誌,拿這個看看。”
“買這個幹啥,太浪費了。”沈玉茹趕緊攔他。
“好看,配你。”陸建軍不由分說付了錢。
他拿起發卡,趁著沈玉茹沒反應過來,輕輕別在了她的馬尾上。
陸建軍頓時眼前一亮,忍不住讚歎道:“好看,我們玉茹戴上,比供銷社畫報上的姑娘還好看。”
“你別胡說。”沈玉茹伸手摸了摸發卡,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心裏甜絲絲的。
倆人又逛了會兒夜市,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陸建軍說。
沈玉茹點點頭,倆人並肩往職工家屬院走,一路說說笑笑,連路都覺得短了不少。
到了沈家樓下,沈玉茹剛想跟他道別,就看見沈振邦背著手從樓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個蒲扇,看樣子是出來散步。
他抬眼看見倆人,尤其是看見女兒頭上別著的新發卡,他的目光落在陸建軍身上。
“時候不早了,玉茹你先回家吧,陸建軍過來,我和你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