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醫院時,外麵下起了大雨。
我沒有傘。
隻能將那疊鈔票死死護在懷裏,在雨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冷汗。
回到那間隻有十平米的地下室。
我脫下濕透的衣服,整個人蜷縮在發黴的床鋪上。
胃裏的劇痛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
我抖著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止痛藥。
沒有水,直接幹咽了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裏,刮出一陣幹嘔。
我趴在床沿,吐出了一小口暗紅色的血。
看著地上的血跡,我眼神空洞。
六年前,我還是江城最風光的傅家大少爺。
陸挽星也是那個會每天跨越半個城市,隻為給我買一塊栗子蛋糕的少女。
那是傅嶼剛拿到全國小提琴冠軍的夜晚。
陸挽星在舞台下,單膝跪地向我求婚。
她說會一輩子保護我,保護我的家人。
可後來呢。
就因為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係統。
它告訴陸挽星,我和林白在別墅起了爭執,我為了燒死林白放了一把火。
恰好那天陸挽星的父母去別墅拿東西,被困在火海裏。
我拿出所有的監控錄像,證明我那天根本不在場。
可陸挽星聽不到我的聲音。
她隻聽得到係統在腦子裏說,那些證據全是我偽造的。
為了報複我。
她找人P了傅嶼和各種女人的不堪照片,發遍了各大高校的論壇。
傅嶼承受不住網絡暴力。
從二十七樓一躍而下。
他沒死,卻成了一具隻能靠機器維持呼吸的軀殼。
陸挽星還把那些照片打印出來,甩在我爸臉上。
說我不僅自己下賤,還給弟弟拉皮條。
我爸當場心臟病發。
陸挽星攔著急救車不讓進。
眼睜睜看著我爸斷了氣。
每一次想到這些,我都恨不得把陸挽星生吞活剝。
可我現在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絕症晚期。
器官已經開始衰竭。
我必須在死之前,給傅嶼續足一年的醫藥費。
哪怕他醒不來,我也要他幹幹淨淨地走。
第二天一早。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去了地下黑市。
這裏有洗碗、搬運等各種不需要身份登記的日結工作。
我找了一份在後廚刷盤子的活。
一天兩百塊。
水冰冷刺骨,我的手很快就凍得通紅長滿了凍瘡。
幹到下午。
後廚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女保鏢衝了進來,將老板按在牆上。
陸挽星踏著一地汙水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後廚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傅辭,你還真是不挑。”
我沒有停下刷盤子的動作。
洗潔精的泡沫掩蓋了我手背上潰爛的傷口。
“陸總又來視察民情了?”
陸挽星走到我麵前。
她身後的助理蘇淩遞上了一份文件。
“你的賬戶已經被全麵凍結了。”
“這家黑店涉嫌違規經營,馬上就會被查封。”
“你今天一分錢也拿不到。”
我終於停下了動作。
抬頭看著她。
“陸挽星,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微微傾下身,那張讓我曾經愛到骨子裏的臉,此刻隻剩下殘忍。
“係統告訴我,你在這裏是為了結識三教九流的人,準備找人綁架阿白。”
“傅辭,你的心思怎麼這麼歹毒?”
我隻覺得可笑。
綁架林白?
我連買個饅頭的錢都要精打細算。
“隨便你怎麼想。”
我脫下手套,準備離開。
陸挽星一把扯住我的衣領,將我抵在油膩的牆壁上。
“想走?”
“你不是缺錢嗎?去我的半山別墅。”
“阿白剛搬進去,缺一個打掃衛生的男傭。”
“隻要你把他伺候高興了,傅嶼的營養液,我不會斷。”
我死死咬著牙,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
半山別墅。
那是當年她買下來,準備作為我們婚房的地方。
也是她父母喪生的地方。
“我不去。”
我一字一句地拒絕。
陸挽星冷笑一聲。
“由不得你。”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舉到我麵前。
照片裏,傅嶼病床前的特護人員正在拆卸呼吸機的管子。
“我倒數三個數。”
“三。”
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二。”
“我去!”
我啞著嗓子喊出聲,眼淚生生逼了回去。
陸挽星滿意地收起手機,嫌惡地拍了拍我的臉。
“早這麼聽話,何必受這些苦。”
“去把自己洗幹淨,別把我的別墅弄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