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宮中傳來旨意。
三中秋設宴,準謝昭寧帶家眷赴宴。
往年陪她入宮的人,一直是我。
蘇明珩得知消息後,將自己關在聽雪閣裏,半日沒有出門。
聽說他從嶺南而來,不懂京中禮數,前幾日還因衣著寒酸、口音奇怪,被幾位世家公子當眾取笑。
傍晚,謝昭寧來到我的院子。
她在門外站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明珩剛進郡主府,外麵已經有不少難聽的傳言。”
“這次秋宴,我想帶他去。”
她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等下次宮中設宴,我一定帶你。”
我正在整理侯府舊產的賬冊,聞言沒有抬頭。
“好。”
謝昭寧準備好的解釋堵在喉間。
她盯著我看了半晌,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你不生氣?”
“他既然要留在你身邊,遲早要出去見人。”
我翻過一頁賬冊。
“早些去也好。”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似乎想找出賭氣的痕跡。
可我是真的不在意了。
她替蘇明珩討的位置,我全都可以讓。
見我遲遲沒有發作,謝昭寧反而沉下聲音。
“懷川,你不必事事針對明珩,我對他並無男女之情。”
我抬眼看她。
“帶他赴宴的人是你,難道我同意也算針對?”
謝昭寧一時無言。
蘇明珩沒有參加宮宴的禮服。
我便讓小廝取出自己從前受封世子時穿過的禮袍。
那件衣服是訂婚後,謝昭寧親手為我選的樣式,袖口與衣襟上的銀線,都是她親自看著繡娘完成的。
蘇明珩摸著衣袖,眼底滿是驚豔。
“這麼貴重的衣裳,我怎麼能穿?”
“郡主府如今隻有你要入宮。”
我讓裁縫替他修改腰身。
“你若不穿,難不成還要郡主穿?”
周圍下人低頭忍笑。
蘇明珩紅著臉,連聲向我道謝。
整理配飾時,一枚玄黑令牌從妝匣中滑落。
我正要彎腰去撿,蘇明珩已經先一步握在手中。
“這是何物?”
“虎符!”
我向他伸出手。
“是我祖父遺物,請蘇公子歸還。”
他正要遞過來,聽雪閣的侍從忽然慌張跑來。
“公子,不好了!”
“有人把這封信釘在了您房門上!”
信紙上隻有幾個用血寫成的大字。
說蘇明珩若敢踏進宮門,便讓他有去無回。
他嚇得臉色慘白,手中的令牌也落在桌上。
謝昭寧聞訊趕來,一眼便看見那枚虎符。
“它能調動鎮北侯府留在京中的舊部,對不對?”
“能。”
我再次伸手。
“但那是祖父留給我的東西,也是我回北境時的護身之物。”
謝昭寧沒有把令牌還我。
她反而撿起來,重新塞進蘇明珩掌中。
“你先拿著。”
蘇明珩慌忙搖頭。
“這是世子傳家寶,我不能要。”
“隻是暫借。”
謝昭寧放緩聲音。
“等查清是誰在威脅你,我自然會還給懷川。”
說完,她又召來侯府舊部的統領。
原本負責護送我返回北境的三十名舊部,被她當場調走了二十人。
“從今日起,你們守在聽雪閣外。”
“宮宴結束以前,不許明珩出任何差錯。”
我看著蘇明珩手中的令牌,輕聲問:
“那我呢?”
謝昭寧似乎沒料到我會問。
她愣了一下,才道:
“你是回自己的家,沿途又都是官道,能有什麼危險?”
“明珩在京中舉目無親,那封信又來得蹊蹺,他比你更需要保護。”
她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她拿走的隻是一塊令牌、二十名護衛。
而不是祖父留給我的最後一道保障。
蘇明珩握著令牌,遲疑著看向我。
“世子若是不願,我可以不用。”
他說著不用,手指卻始終沒有鬆開。
我慢慢收回手。
“既然郡主認為他更需要,便給他吧。”
謝昭寧望著我空下去的掌心,臉上沒有半點如願後的輕鬆。
宮宴當晚,蘇明珩穿著我的禮袍,佩著我的玉冠,手握我沈家虎符,跟在謝昭寧身旁出了府。
臨走前,謝昭寧回頭看了我幾次。
“懷川,等我回來。”
我沒有回答。
他們離開不到一個時辰,郡主府的祠堂方向突然燃起衝天火光。
下人提著水桶四處奔走。
等火勢被撲滅,管家從燒毀的香案下撿出一塊焦黑的腰牌。
那是我的東西,平日裏都有小廝保管。
族老被請進府內,死死盯著我,厲聲質問:
“世子,你口口聲聲說願意跟郡主和離。”
“為何又要縱火毀掉蘇公子的入譜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