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讓我死心的,是第七次交換。
那天是我去大廠簽正式實習協議的日子。
我醒來時,何圓圓正頂著我的身體坐在會議室。
她把手機架在水杯後麵,偷偷開著直播。
負責人問她未來有什麼職業規劃。
她翹起腿,笑嘻嘻地反問:
“你們公司不會真覺得一個月五千塊,就能買走大學生的命吧?”
會議室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負責人臉色沉了下來。
“林同學,如果你對薪資有意見,可以正常溝通。”
何圓圓衝鏡頭擠了擠眼。
“家人們看見沒?”
“資本家破防了。”
我在她的出租屋裏瘋狂撥打電話。
她當著負責人的麵掛斷。
隨後拿起合同,撕成了兩半。
“這破班,誰愛上誰上。”
直播切斷後,我的解約郵件也到了。
學校就業辦很快打來電話,說對方投訴我惡意偷拍,並永久取消錄用資格。
何圓圓回來時,手裏還拎著一瓶酒。
我沒有哭。
隻是問她:
“毀掉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她灌了一大口,笑得肩膀亂抖。
“我就是想證明,你也沒什麼了不起。”
“沒了成績、老師和學校給你抬轎,你還剩什麼?”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哦,還剩這個。”
“反正靠這張臉,你怎麼都餓不死。”
那天夜裏,她又交換了一次。
我醒來後,躺在何圓圓滿是垃圾的床上。
她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男人的信息。
【寶貝,房間開好了。】
我衝出宿舍。
等找到酒店時,何圓圓已經頂著我的臉,從一個陌生男人的車上下來。
男人摟住她的腰。
她沒有躲。
反而對我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晨,她才把身體還給我。
身上全是煙味和酒氣。
手臂還有幾道曖昧的紅痕。
床頭放著一盒拆開的藥。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
我衝進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何圓圓站在門口,一邊吃薯片一邊看我。
“至於嗎?”
“大家都是成年人。”
我抓起洗手液砸向她。
她閃身躲過,臉色沉了下來。
“你再發瘋,我就不換回來了。”
“到時候你爸媽、你的朋友、你喜歡的人,全都是我的。”
我看著她。
胸口那點最後的僥幸,徹底滅了。
我不再求她。
趁她去洗澡,我拿起她的手機,翻到了幾個月前的付款記錄。
【老街舊物攤,四十元。】
第二天,我按照地址找到舊貨市場。
擺攤的老太太看見我,第一句話便是:
“鈴鐺不是你的。”
我把發生的一切告訴她。
她聽完,歎了口氣。
“那東西不替人實現願望,隻放大人的貪心。”
“一方搖鈴借身,另一方就是被借的人。”
“鈴鐺每交換一次,裂紋便會多一道。”
我急忙問她怎麼解除。
老太太搖頭。
“已經開始,就停不下來。”
“除非趁借身之時,毀掉其中一隻。”
“鈴碎以後,借來的魂再也出不去。”
我怔住了。
“那原來的人呢?”
老太太盯著我的臉。
“也回不來了。”
從市場出來後,我在街邊坐了很久。
毀掉鈴鐺,意味著我會永遠失去自己的臉、家庭和前途。
可不毀掉,何圓圓遲早會借我的身體做出更可怕的事。
當天晚上,我拆開床墊。
終於在最深處,摸到了那隻布滿裂紋的銅鈴。
與此同時,何圓圓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我爸車庫的備用鑰匙。
【林大小姐。】
【明天借你的跑車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