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林梔來了畫廊。
白裙,長發,沒戴首飾。
全身上下最貴的,大概是她手裏那隻限量款包。
顧硯川買的。
“顧太太。”
她站在門口,怯生生地看著我。
“顧總說,您願意讓我過來學習。”
“他理解錯了。”
我低頭核對展品清單。
“這裏不招人。”
林梔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不要工資。”
“那更不行。”
我抬眼看她。
“顧氏這麼大的公司,還沒窮到需要免費勞動力。”
周圍員工沒忍住,低頭笑了。
林梔的眼圈頓時紅了。
“我隻是想靠自己做點事情。”
“顧太太,您是不是因為顧總,才不肯給我機會?”
“對。”
她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承認。
“你和我丈夫關係不清不楚,我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心血交給你?”
“林小姐,我看著像冤大頭嗎?”
她咬住嘴唇。
“我和顧總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從來沒圖過他的錢。”
她說到這裏,眼淚正好落下來。
漂亮,又克製。
顧硯川出現得也正好。
他走到林梔身邊,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是讓你在樓下等我?”
林梔搖頭。
“我想自己來試試。”
“顧太太不願意就算了,是我沒有資格。”
“我以為隻要努力證明自己,不花你的錢,別人就不會覺得我是壞女人。”
“可我忘了,你已經結婚了。”
她說完便往外走。
顧硯川立即追了兩步。
到門口時,他回頭看我。
“你滿意了?”
“還行。”
我看了一眼林梔的背影。
“沒她演得滿意。”
顧硯川的眼神徹底冷了。
“許聽瀾,你從前沒有這麼刻薄。”
從前。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
紮得不重,卻留在心裏,拔也拔不出來。
從前我當然不會這樣。
顧硯川創業失敗時,我賣掉父母送我的公寓,替他填上資金缺口。
空蕩蕩的客廳裏,他抱著我哭了一夜。
“聽瀾,我這輩子要是對不起你,就讓我一無所有。”
我捂住他的嘴。
“少發這種誓。”
“真一無所有了,還不是我陪你睡大街。”
他那時笑著親我。
眼裏隻有我。
後來顧氏上市,他送我一間畫廊。
名字叫“瀾”。
他說,他掙到的一切,都該有我一半。
如今他站在這間畫廊裏,為另一個女人指責我刻薄。
我輕聲問:
“顧硯川,你還記得這裏為什麼叫‘瀾’嗎?”
他神情微怔。
林梔的哭聲卻從走廊傳來。
下一秒,他轉身追了出去。
沒有回答。
傍晚,顧氏發來通知。
明年的藝術品采購暫停與畫廊合作。
助理臉色發白。
“顧氏的訂單占我們營收的一半。”
“顧總這是要斷我們的資金鏈。”
我給顧硯川打去電話。
他接得很快。
“想通了?”
“你拿生意替林梔出氣?”
“正常調整。”
他的語氣很淡。
“你什麼時候願意向她道歉,合作什麼時候恢複。”
我笑了笑。
“顧總哄人的成本越來越高了。”
“每月五萬還不夠,現在要拿幾千萬的項目替她撐腰。”
“她不是你能隨意羞辱的人。”
電話被掛斷。
我站在畫廊中央,看著牆上的那個“瀾”字。
這間畫廊,是顧硯川送我的結婚紀念禮物。
開業那天,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吻我。
“隻要你喜歡,我養它一輩子。”
原來他嘴裏的一輩子,也不過九年。
夜裏,我翻出周言澈留下的那把琴房鑰匙。
他離開前,我正準備替他辦一場個人音樂會。
我以為資源、錢和前途都給到位了,他便會高興。
可那晚,他坐在鋼琴前問我:
“許聽瀾,如果我什麼都不要,你會選我嗎?”
我沒有回答。
現在想來,他離開的原因,或許早就說過了。
隻是當年的我沒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