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哥哥帶我去了學校。
他說我治療前留下了很多爛攤子,必須親自處理。
會議室裏坐著我的導師和研究組成員。
桌上擺著一份成果轉讓書。
沈念安已經簽好了名字。
哥哥把筆遞給我。
“這是你們姐妹共同參加的項目。”
“念安為了照顧你耽誤了答辯,你把第一作者讓給她,當作補償。”
導師氣得把文件推回去。
“這套模型從程序到數據,全是若心一個人做的。”
哥哥冷笑。
“她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還能繼續研究?”
“成果放她手裏才叫浪費。”
沈念安眼眶發紅。
“哥,別逼姐姐了。”
“我不要第一作者也沒關係,最多就是申請不上交換生。”
哥哥的語氣立刻軟下來。
“這是你應得的。”
他再次把筆塞進我手裏。
我問:
“這個項目很重要嗎?”
導師看著我,聲音發緊。
“你熬了兩年。”
“有一次連續四十個小時沒睡,暈倒前還在改數據。”
哥哥不耐煩地打斷他。
“跟一個失憶的人說這些有什麼用?”
“她都不記得了。”
我翻開文件。
沈念安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我的名字被放到了最後。
研究組的學弟忍不住開口:
“她連核心公式都看不懂。”
沈念安臉色一白。
“你憑什麼這麼說?”
學弟抽出一張演算紙。
“那你把第三步講一遍。”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
沈念安求助地看向哥哥。
哥哥直接把演算紙揉成一團。
“她身體不好,不能參加這種臨時考核。”
“沈若心,你簽不簽?”
我接過筆,在轉讓書末尾寫下名字。
導師一把按住文件。
“你想清楚。”
“簽了以後,她可以拿你的成果領獎,你什麼都沒有。”
我看向哥哥。
“簽完以後,我就是個好妹妹了嗎?”
哥哥愣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
“至少證明你願意改。”
“那就簽吧。”
筆尖落下時,沈念安終於笑了。
她拿走文件,小心地裝進包裏。
臨走前,她又把一台舊電腦推給我。
“姐姐,下午就是答辯。”
“以前的數據我看不懂,你能不能再幫我整理一遍?”
我問:
“這是我的工作嗎?”
哥哥皺眉。
“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你忘了以前的事,腦子又沒壞。”
我花了三個小時,把數據重新分類。
其中一組實驗結果明顯有問題。
我圈出錯誤,遞給沈念安。
她看都沒看,直接刪掉標記。
“姐姐,你現在失憶了。”
“萬一是你記錯了呢?”
答辯開始後,評委果然問起那組數據。
沈念安站在台上,半天答不上來。
她忽然看向我。
“這部分是我姐姐負責的。”
“她生病以後記憶混亂,可能把數據弄錯了。”
所有目光落到我身上。
哥哥也壓低聲音警告:
“先替她認下來。”
“別害她下不來台。”
我站起來。
“對,是我的錯。”
評委問:
“你知道錯在哪裏嗎?”
我走到屏幕前,重新寫出計算過程。
被刪掉的中間數據,一項不差。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哥哥盯著我。
“你不是失憶了嗎?”
我放下筆。
“醫生說,刪除的是人物記憶。”
“專業知識還在。”
他鬆了一口氣,隨即冷下臉。
“那正好。”
“明晚沈家舉辦慈善晚宴,你上台向念安道歉。”
“順便宣布退出繼承,免得你以後又拿遺囑鬧。”
導師忍無可忍。
“你們到底把她當什麼?”
哥哥回答得毫不猶豫。
“她是沈家女兒。”
“做錯了事,就得還。”
回去的路上,我問他:
“以前的我,會答應嗎?”
哥哥嗤笑。
“以前的你早哭了。”
“現在這樣多好,不爭不搶,也不記仇。”
我又問:
“那你喜歡現在的我嗎?”
他停了幾秒。
“至少不讓人煩。”
晚上,父親把晚宴聲明送進客房。
上麵隻有兩件事。
承認我患有記憶疾病,過去對沈念安的所有指控都不可信。
自願放棄爺爺留下的繼承權,由沈念安代為管理。
父親站在門口問:
“能背下來嗎?”
我看完一遍,合上文件。
“能。”
他滿意地點頭。
“若心,明天以後,我們這個家就能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