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秋娘慌了。
她忽然膝行上前,哭得渾身發抖。
“娘娘,臣婦年輕時確實吃過苦。”
“可英雄不問出處。臣婦嫁入顧家後,相夫教女,從未行差踏錯。”
“您不能因臣婦出身卑微,就毀了明珠啊!”
三言兩語,她又成了受盡欺辱的可憐人。
顧明珠也跟著跪下。
“娘娘若厭惡母親,臣女願代她受罰。”
“可臣女與殿下是真心的。”
“求娘娘成全。”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太子蕭承煜快步進殿。
他看見跪了一地的顧家人,臉色當即冷了。
“母後,夠了。”
“您不就是嫌顧家勢大,怕兒臣有了嶽家撐腰,不再聽您的話嗎?”
“說到底,還是因為您出身教坊,無父無母。”
“您自己沒有娘家,便也不許兒臣有助力!”
殿中死寂。
顧文山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多了輕慢。
原來隻是教坊出身。
他起身整理衣袍,連腰都不願再彎。
“娘娘身居後位,更該心懷寬廣。”
“總不能自己淋過雨,便要撕了別人的傘。”
“老臣為官多年,門生遍布朝野。”
“明珠做太子妃,於東宮、於江山,皆有益處。”
這話,已經是在明著威脅我了。
我沒理他。
隻看著太子。
“你覺得顧家能替你鋪路?”
“是。”
“哪怕他們來路不正,手腳不淨?”
太子咬牙。
“世家大族,誰家沒點陳年舊事?”
“隻要明珠沒有錯,兒臣不在乎。”
我點頭。
“不在乎就好。”
“免得一會兒哭。”
太子愣住。
我抬了抬手。
掌事姑姑立刻將一隻木匣放在案上。
匣子打開。
裏麵是三十多本泛黃的賬冊。
柳秋娘看到封皮,腿瞬間軟了。
我拿起最上麵一本。
“顧夫人掌家二十年,賣了原配夫人的八處田莊,十一間鋪麵。”
“又將三十六抬嫁妝改成自己的私產。”
“顧明珠賑災捐出的五萬兩,也出自這裏。”
我冷笑。
“拿死人銀子給自己買賢名。”
“顧姑娘可真會做生意。”
顧明珠徹底慌了。
“我不知道!”
“都是母親給我的!”
柳秋娘尖聲道:“這些東西本來就是顧家的!”
“她既嫁給老爺,嫁妝自然該歸夫家!”
太後皺緊眉頭。
“前任顧夫人是怎麼死的?”
柳秋娘嘴唇哆嗦,不敢回答。
顧文山強撐著開口:
“她難產血崩,與旁人無關。”
“難產?”
我笑出了聲。
“她懷孕不足三月,哪來的難產?”
顧文山的臉瞬間僵住。
我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
“她喝下落胎藥後,在房裏熬了整整一夜。”
“血從床榻一直流到門口。”
“她求你請大夫。”
“可你站在門外,說今日是柳秋娘入族譜的大喜日子,別讓晦氣衝撞新人。”
顧文山踉蹌了一下。
柳秋娘死死盯著我。
“你......你怎麼知道?”
我走到她麵前,俯視著她。
“因為那碗藥,是我親眼看著你端進去的。”
“因為她咽氣時,抓著的人,是我。”
顧文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他死死看著我的眉眼,像終於從這張陌生的臉上,找到了一點熟悉的影子。
“不......”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