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夜裏,太子便跪在鳳儀宮外。
這一跪,就是兩個時辰。
宮女來報時,我正在翻江南送來的舊賬冊。
“娘娘,殿下說,您不見他,他便一直跪。”
“那就讓他跪。”
“可顧姑娘也在。”
我翻頁的手停了停。
“她來得倒快。”
殿門打開時,顧明珠正脫下披風,蓋在太子肩上。
自己卻穿著單薄的衣裙,凍得嘴唇發白。
見我出來,她撲通跪下。
“娘娘,都是臣女的錯。”
“您若厭惡臣女,臣女離京便是,求您別遷怒殿下。”
太子一把扶住她。
“明珠,你沒錯!”
他抬頭瞪我。
“母後,您到底為什麼容不下她?”
“顧家世代清貴,她父親是當朝首輔,她母親掌管顧氏宗婦多年,從未出過差錯。”
“明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連父皇都說她有國母之風。”
“這樣的人不配,誰配?”
我緩緩走到他麵前。
“你真了解她?”
“當然。”
“那你知不知道,她名下有十七間鋪子,全是從別人手裏搶來的?”
太子一愣。
顧明珠立刻紅了眼。
“娘娘,臣女不懂您在說什麼。”
“不急。”
我看向她。
“以後你會懂的。”
太子以為我在故意刁難,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母後不過是聽了些捕風捉影的傳言!”
“明珠心善。去年江南水災,她捐了五萬兩。京中女眷誰比得上她?”
我差點笑出聲。
“那五萬兩,出自誰的私庫,你問過嗎?”
顧明珠的手指猛地蜷緊。
很快,她又委屈地抬起臉。
“銀子是我母親給的。”
“母親說,顧家受君恩多年,理應為百姓盡一份心。”
她故意抬手拭淚。
那支海棠金簪在燈下閃了一下。
我盯著它。
“你母親給你的?”
“是。”
“她從哪兒得來的?”
顧明珠有些莫名。
“一支金簪而已,娘娘為何反複追問?”
“臣女母親出身江南宋氏,嫁妝豐厚。這自然是她的陪嫁。”
宋氏。
她竟也敢姓宋。
當年父親帶回來的外室,分明叫柳秋娘。
一個戲班子出身的女人,連籍冊都是偽造的。
後來她鳩占鵲巢,穿我娘的衣裳,住我娘的院子。
如今,連我娘的姓氏都敢拿來給自己貼金。
“好一個陪嫁。”
我伸手,直接拔下顧明珠頭上的金簪。
她驚叫一聲。
太子立刻擋在她麵前。
“母後!您太過分了!”
我反手便將金簪擲在地上。
簪身從裂紋處斷開。
一張薄如蟬翼的舊紙,從中掉了出來。
顧明珠臉色變了。
我彎腰撿起。
紙上隻有一行模糊小字。
——沈氏阿蘅,永結同心。
那是我外祖父,親手為我娘刻下的乳名。
太子怔住。
“這是什麼?”
我收起紙條,冷冷看著顧明珠。
“回去問問你母親。”
“這支所謂的陪嫁,為何刻著別人的名字。”
顧明珠唇色慘白。
我又補了一句:
“讓她明日親自進宮。”
“本宮等她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