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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淩晨三點，我親手刪掉了手機裏最後一張活人的臉。
就在半小時前，我隻在心裏閃過一絲陰暗的念頭，同事就真的當著我的麵從二十樓墜下，血肉模糊。
更絕望的是，我剛下定決心要忘掉所有人來止損，鏡子裏的自己卻突然變成了一個徹底的陌生人。
我不僅殺死了別人，我還正在親手抹殺我自己。
......
淩晨三點的房間裏，隻有手機屏幕發出的慘白微光。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點擊，刪除。
確認刪除。
一張又一張麵孔在屏幕上閃爍，隨後化為虛無。
高中畢業照、大學社團合影、部門聚餐的照片。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砸在冰冷的屏幕上。
不能留。
一個也不能留。
隻要記住任何人的臉，我就可能會害死他們。
“呼......呼......”
安靜的房間裏，隻有我沉重如牛的喘息聲。
半小時前的一幕，依然像烙印一樣燙在我的腦海裏。
昨天下午，同事張恒勾著我的肩膀，炫耀似地給我看我們部門的合影。
他指著照片裏的胖子小李，笑得前仰後合。
那一瞬間，看著張恒那張醜陋的嘴臉，還有小李討好的笑容，我心裏莫名劃過一絲陰暗而惡劣的念頭：
“這胖子天天站在窗台邊抽煙，要是哪天一不小心栽下去，該多好。”
這隻是一個閃念。
甚至不能算是一個惡念。
隻是人在壓抑到極致時，腦海裏一閃而過的一絲惡毒調侃。
可是，就在今晚。
就在剛才。
小李真的從自家二十樓的陽台栽了下去。
監控視頻拍得清清楚楚。
陽台外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推搡，甚至沒有風。
他就那麼直勾勾地，像是一塊毫無重量的破布，翻過了半米高的防護欄，從二十樓重重砸在了水泥地麵上。
砰。
那一聲巨響，至今還在我的耳膜裏回蕩。
就在小李落地的那一秒，我的眼皮底下，憑空跳出了一行漆黑的文字：
【恐懼具象化·已觸發】
【目標：李偉】
【關聯恐懼：墜樓死亡】
【判定結果：已成真】
那一刻，血液仿佛在我的血管裏凝固了。
我不是今天才擁有這個能力的。
或者說，我從出生開始，就綁定了這個該死的東西。
它的名字叫“墨菲係統”。
凡是我內心深處真正恐懼發生在她或他身上的事，必定成真。
而且，它會精準地作用於我在意的人身上。
越是在意，作用越快。
越是恐懼，後果越慘烈。
小時候，我害怕鄰居家的流浪狗咬傷媽媽。
第二天，媽媽為了救我，被那條狗咬得血肉模糊。
上中學時，我害怕最好的朋友在高考前生病。
考試前一夜，他急性闌尾炎發作，徹底錯過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以為那是巧合。
我以為那是命運對我的詛咒。
直到今晚，看到係統麵板的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我不是什麼天選之子。
我是個行走的災禍發生器。
我愛誰，誰就會死。
我在意誰，誰就會遭遇不測。
“不能再記著他們了......”
我咬著牙，手指瘋狂地點著屏幕。
把所有的照片全部清空！
把所有的社交軟件好友全部拉黑！
把所有帶有聯係方式的名片全部燒毀！
隻要我不記得他們的臉。
隻要我不去在乎他們。
隻要我把他們當成路邊的石頭、空氣裏的塵埃。
他們就能活下去。
這種深入骨髓的自厭與驚悚，像是一把鈍刀，一下又一下地割著我的心臟。
我怎麼會是這種怪物？
我為什麼活在這個世界上？
手機相冊終於清空了。
提示框彈出來：【相冊為空】。
我鬆了一口氣，脫力般地癱坐在椅子上。
做完了這一切，我緩緩抬起頭。
正前方的梳妝鏡裏，映出了我現在的模樣。
臉色慘白，雙眼滿是血絲，形容枯槁得像是一具活著的屍體。
看著鏡子裏那個狼狽不堪的人，我的心底突然毫無征兆地劃過一絲極深的恐慌：
“如果......我也忘了我自己是誰呢？”
“如果我連自己的臉都記不住了呢？”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我就意識到——糟了！
【警告！檢測到宿主對自己產生深度恐懼！】
【恐懼具象化·已觸發】
轟！
腦海裏仿佛有一顆炸彈轟然炸開。
後腦勺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
眼前的一切瞬間失去了色彩，變成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
重重地撞在了鋒利的桌角上。
嘭。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到了自己頭骨碎裂的聲音，以及係統冰冷的提示音：
【記憶格式化，啟動中......】
......
不知過了多久。
刺鼻的消毒水味湧入鼻腔。
眼睛很重，像是粘上了萬能膠。
我廢了很大的勁，才緩緩睜開一條縫。
天花板是一片雪白。
耳邊傳來心電監護儀有節奏的滴答聲。
醫院？
我還沒死？
“林澈，你醒了？！”
一道帶著顫音的呼喚在耳邊響起。
下一秒，我的手被一雙溫暖柔軟的小手死死握住。
我僵硬地扭過頭去。
一個極其漂亮的女人正趴在我的病床邊。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襯衫，頭發有些淩亂，眼眶通紅，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她的眼裏，包含了太多太多東西。
有焦灼、有慶幸、還有......毫無保留的愛意。
她哭著笑了起來，緊緊握著我的手，貼在她的臉頰上：
“你嚇死我了......醫生說你撞到了後腦，可能會有嚴重的並發症......”
“林澈，你看著我。”
“你還記得我嗎？”
我呆呆地看著她。
看著她精致的眉眼。
看著她下巴上那一粒微小的黑痣。
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淚珠。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任何記憶。
沒有任何印象。
我不認識她。
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叫林澈。
在我的世界裏，關於這個女人的一切，都是一張純粹的白紙。
“你是......誰？”
我聽見自己用幹涸沙啞的聲音，輕聲問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