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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病房裏的空氣靜得可怕。
心電監護儀的嘀嘀聲像是在給我的心跳作計時。
眼前的女人聽到我的問題，眼神微微一愣。
那抹原本飽滿的愛意裏，瞬間劃過一絲難言的酸楚。
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強行擠出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
“沒關係，記不住也沒事。”
她輕聲安慰我。
她轉過身，從旁邊的保溫盒裏盛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
瓷勺在碗壁上輕輕刮了刮。
她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地遞到我的嘴邊。
我的身體卻在這一瞬間徹底繃緊了。
肌肉酸痛，神經像被電擊了一般發麻。
我的潛意識在瘋狂地咆哮，向我發出最高級別的致命警報。
不能接受她的好意。
不能對她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感激。
更不能心疼她那雙紅腫的眼睛。
甚至......連覺得她好看這個念頭，都必須在萌芽狀態下被徹底掐滅。
因為按照那個該死規則的邏輯。
覺得她好看，等於在乎她。
在乎她，就會演變成害怕失去她。
而一旦我開始害怕失去她，那個陰魂不散的墨菲係統就會立刻把這種恐懼變成現實。
車禍、重病、高空墜物......
任何一種恐怖的意外，都會在下一秒將她撕碎。
我緊閉著嘴唇，別過頭去，甚至不敢用餘光看她的臉。
額頭上冷汗瘋狂滲出。
我拚命在腦海裏重複著冷漠的詞彙。
她是陌生人。
她隻是個路人。
我不認識她，我一點都不在乎她。
“吃一口吧，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她的聲音依然溫柔，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軟黏。
我依然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其平緩。
然而，就在我與自己的潛意識瘋狂拉扯的時候。
我的視網膜下方突然亮起了一道淡藍色的光芒。
【檢測到宿主情緒劇烈波動。】
【目標識別：蘇晚。】
【關聯恐懼值：0%。】
【判定結果：豁免權限已開啟。】
這行字像是一記重錘，直接敲在我的腦門上。
我愣住了。
關聯恐懼值......是零？
這怎麼可能？
隻要是生命體，隻要我產生在意的情緒，恐懼就會順著神經爬上去。
可係統居然判定她是豁免者。
我終於忍不住轉過頭，死死盯著她的臉。
在我的記憶庫裏，蘇晚這個名字依然是一片虛無。
可那行藍色的字就那麼真實地懸浮在她的頭頂上。
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不會被我害死的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沙啞著嗓子問出聲。
為什麼你可以免疫？
為什麼你可以平安無事地站在這裏？
蘇晚看著我震驚的眼神，似乎猜到了我看到了什麼。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隻是彎起眼角，露出了一個好看的月牙笑。
那笑容裏藏著太多的秘密，卻唯獨沒有對我的恐懼。
“先把粥吃了。”
她把勺子又往前送了一寸。
“吃完我就告訴你。”
我張開嘴，咽下了那口粥。
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流進胃裏。
一種久違的、屬於正常人的溫暖，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
可溫暖過後，是更深沉的絕望與恐懼。
我真的可以靠近她嗎？
就算她是免疫者，係統無法直接對她下殺手。
可是我的恐懼本身會影響周圍的環境啊。
如果我極度害怕失去她，係統會不會製造一場地震，或者讓這棟大樓坍塌？
如果周圍的一切都被摧毀了，她又怎麼可能獨善其身？
越想，我的心越沉。
這個看似完美的安全區，本質上可能是一個更大的陷阱。
就在我深陷痛苦的時候。
病房的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了。
一道囂張又帶著油膩的聲音打破了病房的沉寂。
“呦，林大主管，還沒死呢？”
來人穿著一身昂貴的定製西裝。
肚腩把襯衫扣子撐得緊緊的。
是我們公司的項目總監，張恒。
張恒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眼神肆無忌憚地在蘇晚身上掃了一圈。
然後他走到我的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張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虛偽笑容。
“聽說你把後腦勺給撞破了？”
“你說說你，年終衝刺的關鍵時刻，你給我玩這一出？”
張恒彎下腰，湊到我的耳邊。
語氣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威脅與壓迫。
“林澈，別以為你以前立過功就能在我麵前擺譜。”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你要是還不回公司把那個商業案子結了。”
“你的項目組，我立刻撤掉。”
“至於你手下的那幾個新人，全都給我滾蛋掃地出門。”
說罷，他拍了拍我的臉頰。
那力量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胸口裏積壓的負麵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炸裂。
憑什麼？
憑什麼這種垃圾可以肆無忌憚地踩在我頭上？
憑什麼我要忍受這種毫無尊嚴的屈辱？
一瞬間，一抹極其陰暗的憤怒與憎恨，像毒蛇一樣鑽進了我的腦海。
如果......
如果這個王八蛋現在出門就被車撞死呢？
如果他直接被碾成肉泥呢？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我的瞳孔瞬間放大。
不！
不能想！
【恐懼具象化·已觸發】
【目標：張恒】
【關聯恐懼：交通事故，重傷】
【判定結果：立即執行】
這幾行紅色的字跡甚至還沒完全隱去。
轟！
一道刺耳到撕心裂肺的急刹車聲，突然從醫院大樓外的馬路上炸響。
緊接著，是金屬劇烈碰撞扭曲的巨響。
砰！
伴隨著重物飛出去跌落的鈍響，以及人群失聲的尖叫。
張恒剛剛邁出病房門的腳瞬間凍結在半空。
他的臉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而病床邊的蘇晚，臉色大變。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轉過頭，伸出雙手狠狠地捂住了我的嘴巴。
她的雙眼死死盯著我，雙臂發抖，用一種極其嚴肅且驚恐的聲音對我喊道：
“別再想了！”
“林澈，立刻停止你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