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可第二天，媽媽便起了個大早，在廚房裏忙忙碌碌。

我進去時，她正拿著紙筆寫菜單。

紙上列著程硯喜歡的清蒸鱸魚、糖醋排骨和蓮藕湯。

每一道菜後麵，都認真標著需要購買的食材。

“中秋總不能真讓小硯在外麵過。”

“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吃頓團圓飯，說開了就好了。”

我看著她花白的鬢角，還是沒忍心告訴她，程硯根本不打算回來。

媽媽不肯在普通菜市場買東西。

她知道程硯對吃的挑剔，所以特意讓我帶她去了城南的進口生鮮市場。

她推著購物車，一樣樣比對價格。

一盒普通青菜要幾十塊，她拿起來猶豫了許久，還是咬咬牙放到了購物車裏。

“老家的菜更新鮮。”

“等下次媽再來，給你們背一點。”

我喉嚨發緊。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勸阻，就聽到前方傳來一道嬌俏的笑聲。

“程硯，這隻好像更熟。”

我抬起頭，看見顧清妍挽著程硯的胳膊，站在進口水果區。

顧母指著貨架上一隻榴蓮，讓店員拿下來。

店員剛把外殼剖開，濃烈的味道便迅速散開。

程硯有多討厭氣味重的食物，我比誰都清楚。

有一次我生病，嘴裏沒味道，想吃一小塊榴蓮。

程硯回家聞見味道，當場把剩下的榴蓮扔進垃圾桶。

還讓保姆開了一整夜的空氣淨化器。

他說那股味道讓他惡心。

此刻，顧清妍插起一塊榴蓮遞到他麵前。

“你也嘗嘗，甜得很。”

程硯沒有後退，他低頭咬了一口，笑著點頭。

“確實不錯，顧阿姨喜歡就多買些。”

他親自挑出最大的一隻放進購物車，又讓店員把剩下的果肉仔細裝好。

媽媽循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那不是小硯嗎？”

我沒來得及阻止，她便快步走上前。

“小硯，你怎麼在這？”

看到媽媽的那一刻，程硯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你們怎麼會來這裏？”

媽媽沒有聽出他的冷淡，反而笑著看向顧家母女。

“這兩位是......”

程硯將她扯到一邊，壓低聲音說。

“是客戶。顧阿姨她們剛從國外回來，對國內不熟，所以我來幫忙。”

我看著他麵不改色地撒謊。

我媽聽程硯是為了工作，臉上的不安頓時化為心疼。

“過節還得陪客戶，真是辛苦。”

“難怪你昨天沒回家。”

我幾乎要開口揭穿。

可看著媽媽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那些話又堵在了喉嚨裏。

她已經因為那兩百個餃子難過了整整一天。

我無法當著外人的麵，告訴她，她極力維護的女婿要陪別的女人一家過節。

顧母上下打量著我和媽媽，假裝客氣地笑了笑。

“那既然遇見了，不如一起吃個飯。”

媽媽連忙擺手。

“外麵吃多貴，家裏什麼都有。”

“要是兩位不嫌棄，不如晚上到家裏吃頓便飯吧。”

“蕎蕎手藝好，我也能幫忙，過節就是人多才熱鬧。”

程硯臉色微變。

他正要拒絕，顧清妍卻攔住他，先笑著答應，

“好啊。”

“我早就想嘗嘗嫂子的手藝了。”

她刻意加重了“嫂子”兩個字。

程硯看了她一眼，最終沒有反駁。

媽媽高興起來，又往購物車裏添了好幾樣價格昂貴的食材。

離開前，顧清妍挽著陳硯的胳膊，回頭衝媽媽笑。

“阿姨，那晚上就麻煩您了。”

“程硯經常誇您女兒特別會伺候人。”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現在看來，原來是您教得好。”

我死死盯著她那張臉，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