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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沉迷雞娃。

看見汗流浹背的環衛工人，她大聲肆意嘲諷。

“不好好學習，你以後就像她一樣掃大街，這輩子都沒出息！”

路遇趕時間的外賣騎手，她翻著白眼撇嘴道。

“早晚被撞死！你要是考不上大學，隻能當個臭送外賣的。”

中秋節，她專門帶我去收大閘蟹。

到了和蟹農約好的時間，她卻故意遲到五個小時。

市場隻剩下一個瘸腿的蟹農在焦急地等。

媽媽沒有絲毫愧疚，反而高高在上地嘲弄他。

“看見了嗎？底層人為了混口飯吃，被鴿了五小時都不敢放個屁。”

蟹農猛地抬頭看過來。

突然，我眼前閃出一行血紅的彈幕。

【完蛋!蟹農是殺人犯，一小時後就會殺了你們！】

【他年輕時被人頂替了高考名額，混得窮困潦倒，兒子得了白血病沒錢治死了，現在被你媽一刺激，又要刀人了！】

我的心臟差點跳出來。

媽媽跟沒事人一樣，踢了踢裝螃蟹的筐子。

“我大老遠跑過來，你就給我這種下等貨？不收了！”

“就當給我女兒上堂社會實踐課，教育她不要當底層下三濫。”

......

蟹農身子一僵，垂在瘸腿旁的手握成拳，聲音嘶啞。

“明明是你晚了五小時......”

媽媽沒想到蟹農敢反擊，她臉色一沉。

我跨步上前，擋在媽媽麵前，趕緊向蟹農賠著笑臉。

“對不起啊叔叔，我外婆今天出門散步，不小心摔骨折了，我媽把她送去醫院就趕過來了，這才遲到了五小時。”

“您看這樣行嗎？您把死蟹都挑出來，我按正常價格購買？”

蟹農的拳頭慢慢鬆開。

“原來是這樣啊。”

“今天是中秋節，好歹你們一家還能團圓。”

我心裏咯噔一下，生怕他觸景生情，想起死去的兒子。

立馬歎了口氣博同情。

“哎，世事無常，都摔進醫院了還怎麼團圓？”

蟹農愣了愣，緊繃著的臉終於緩和。

“是啊，世事無常。”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拿起塑料袋就想挑死蟹。

這個鬼地方，越早離開越好。

媽媽一把扯過我手裏的塑料袋。

“韓佳，你腦子有病吧？你外婆早就去世四五年了，還是喜喪呢，世事無常個屁！”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又將手背貼到自己額頭上。

“不燙啊，做題做糊塗了？！”

“我故意晚了五小時，好讓你親眼看看底層人的日子有多難熬。”

“你就算拿到了清北的加分，也不能鬆懈，聽到了嗎？”

蟹農抬起渾濁的眼珠子，意味深長地掃了我一眼。

我呼吸一滯，硬著頭皮圓謊。

“我說的外婆是我媽的幹媽......”

媽媽橫了我一眼，一臉莫名其妙。

“行了別扯謊了，瞧你那唯唯諾諾的死出樣，沒點出息！”

“就遲到了怎麼著？老娘才是金主！”

蟹農的眼睛在我和媽媽之間來回轉悠。

我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媽媽又把塑料袋裏的死蟹嘩啦倒出來，嫌棄地捂住口鼻。

“真是窮生奸計，死螃蟹都臭了還有臉拿出來賣，活該一輩子活在底層！”

她拿出手機拍照，又低頭啪啪打字。

“我這就往同行群裏曝光你，讓他們以後都不從你這裏進貨。”

蟹農死死盯著媽媽，眼神逐漸陰冷。

彈幕立即發出警報。

【蟹農要起殺心了！】

【趕緊給他一筆錢安撫情緒，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立馬掃了收款碼，轉了800塊錢過去。

“叔叔，錢轉過去了，我媽這人就是愛開玩笑，她肯定不會在群裏曝光你，您放心好了。”

“剩下的活蟹也該加氧了，您趕緊收攤回家吧，不然活蟹越死越多，明天就賣不上價了。”

蟹農垂下眼皮，眼睛來回巡視筐子裏的母蟹。

青殼白肚，活蹦亂跳，個個都有五六兩重。

他神情有些鬆動。

彎下腰，吃力地把筐子往後麵的三輪車上拉。

我不敢多待，拉住媽媽的胳膊，想催她趕緊離開。

媽媽卻緊皺眉頭，眼神裏滿是震驚。

“你剛才給了他800塊錢？就為了買這幾隻死蟹？”

“你哪來這麼多錢？不會是偷我的錢吧？”

她憤憤地甩開我的手，像根木樁牢牢釘在原地。

一手叉腰，一手伸到蟹農麵前。

“底層人就是愛貪便宜，連學生都不放過！”

“把錢還我！”

蟹農拉筐子的手停住了，卻沒有立即直起身，依舊用略顯佝僂的背對著我們。

我瞪大眼睛，看到雪亮的刀尖從他衣服下擺刺出來。

上麵還沾著幹涸的暗紅殘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