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垂眸看向那份股權轉讓書。

顧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爺爺留給我的唯一遺產。

臨終前，他當著全家人的麵握住我的手，反複叮囑父親。

“兩個都是你的兒子，不能什麼好東西都隻給小的。”

“承安從小受了太多委屈，這些股份留給他傍身，誰也不許動。”

那時父親答應得很好。

可如今，他卻說爺爺臨死前已經糊塗了。

“明軒馬上要成為公司總經理，手裏沒有足夠股份，怎麼服眾？”

父親把鋼筆塞進我的手中。

“反正你進了監獄也用不上，趕緊簽。”

我沒有接，隻抬頭看他。

“如果今天撞死人的是我，你會讓明軒替我認罪，再把他的股份給我嗎？”

房間裏頓時一靜。

父親臉色鐵青，猛地揚起手。

啪的一聲。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耳中一陣嗡鳴。

“你也配和明軒比？”

他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手指發抖。

“明軒從小就懂事孝順，將來還能光耀門楣。”

“你五年不回家，連父母是死是活都不管，現在還有臉和他爭股份？”

我舔了舔唇角的血，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五年，我在保密基地參與國防項目，不能隨意與外界聯係。

每次輪到休假，我都會提前給家裏打電話。

可父親說公司忙，母親說要陪弟弟旅遊，林晚晴也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

他們沒有一次問過我什麼時候回來。

久而久之，我便不再問了。

林晚晴看了一眼桌上的認罪書，冷靜地提醒道：

“警方過兩天會傳喚嫌疑人補充詢問。”

“在這之前，認罪口供、股權轉讓都得辦妥，否則承安一旦被拘留，很多文件就不好簽了。”

父親見我仍舊不肯簽，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一把奪走我的手機和證件：

“不簽是吧？那你就待在家裏，哪兒也別想去。”

“明天先把股份轉給明軒，再錄好認罪視頻。”

“後天一早，我親自送你去自首。”

母親推著我的肩膀，把我帶上二樓。

“先回你自己的房間待著，別出來給明軒添堵。”

可房門打開的一瞬間，我卻愣住了。

曾經不足十平方米的臥室，早已變成堆放雜物的倉庫。

我的課本和獎狀被塞在漏水的牆角。

那張國防科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被老鼠啃掉一塊，上麵全是潮濕的黴斑。

而正對麵的主臥被打通成了套間。

透過敞開的房門，我能看見顧明軒的衣帽間、影音室，還有整整一麵牆的照片。

其中一張，是全家陪他去提新車時拍的。

照片上的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父母笑得滿臉驕傲。

而照片下方的日期，正是我獨自離家報到的那一天。

母親見我站著不動，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看什麼看？”

“你五年都不回來，難道還讓我們一直給你留著房間？”

當晚，餐桌上擺滿了顧明軒愛吃的菜。

沒有人給我準備碗筷。

母親將我拉到一旁，

“明軒受了這麼大的驚嚇，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好，這些菜是專門給他補身體的。”

“你既然已經答應替他認罪，就別再坐在這裏擺臉色，影響他吃飯。”

她朝廚房揚了揚下巴。

“裏麵有昨天的剩飯，自己熱一下。”

顧明軒握著筷子，紅著眼看向我。

“媽，還是讓哥哥一起吃吧。”

“他馬上就要去坐牢了，以後可能很久都吃不到家裏的飯。”

母親非但沒有心軟，反而往他碗裏夾了一塊排骨。

“當初在我肚子裏的時候，你哥就搶了你的營養。”

“他替你頂罪，本來就是他這個當哥哥的應該做的。”

母親安慰完顧明軒，轉頭笑著看向林晚晴。

“等這件事過去，你和明軒的婚事也該定下來了。”

林晚晴點點頭，從包裏拿出一枚戒指。

那是五年前，我用第一筆項目獎金給她買的訂婚戒指。

她當著我的麵，將戒指放進顧明軒掌心。

“你一走就是五年，音訊全無，這個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明軒替你撐著。”

“反正顧林兩家的婚約還在，隻是換了個人。”

她篤定地看著我：“承安，你能理解我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