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強製脫離,隻剩下最後三個小時。
蕭晏如嫌我礙眼,將我關在了頂樓盡頭的一間高級病房裏。
這裏視野極好,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車水馬龍。
傍晚的殘陽如血,將純白色的床單染上一層詭異的紅暈。
病房門被推開,蕭晏如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
秦逾明跟在她身後,雖然還坐著輪椅,但臉上的紅疹已經消退得幹幹淨淨。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傲慢。
蕭晏如走到我麵前,將手裏的文件直接甩在我的被子上。
那是一份《活體器官捐獻同意書》。
“簽了它。”她的語氣不容置喙,仿佛在命令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我低頭掃了一眼上麵的字,忍不住輕笑出聲。
“骨髓抽完了,現在又要我的腎嗎?”
蕭晏如避開我的視線,聲音幹巴巴的:“逾明因為嚴重的過敏反應,導致急性腎衰竭。”
“醫生說你是目前醫院裏唯一符合配型的人。”
“你身體好,少一個腎對生活沒有任何影響。”她甚至放緩了語氣,試圖施舍一點溫情。
“隻要你簽了字,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下個月我們就舉行婚禮,我會養你一輩子。”
養我一輩子?
我看著她一本正經說出這種殘忍話語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秦逾明在一旁假惺惺地紅了眼眶:“鶴霄哥,對不起,我真的不想連累你。”
“可是晏如非說不能失去我。鶴霄哥,你這麼善良,一定會救我的對不對?”
我沒理會他的做戲,隻是安靜地看著牆上的掛鐘。
分針一點點逼近終點。
【脫離倒計時:六十秒。】
我拿起筆,沒有半點猶豫,在同意書上簽下了“沈鶴霄”三個字。
蕭晏如顯然愣住了,她似乎準備了滿肚子的說辭來逼迫我,卻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你早點這麼懂事,我們也不用鬧成這樣。”她鬆了一口氣,伸手去拿文件。
我沒有把文件給她,而是隨手將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在她錯愕的目光中,我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沈鶴霄,你發什麼瘋?”蕭晏如皺起眉,下意識想要上前抓我。
我避開她的手,一步步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戶沒有鎖,晚風猛地灌進來,吹得我寬大的病號服獵獵作響。
蕭晏如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的臉色瞬間煞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阿祈,你別鬧了。快過來,那裏危險!”
她不敢再往前走,生怕刺激到我。
秦逾明也慌了,死死抓著輪椅扶手,驚恐地喊出聲。
【倒計時:十,九,八......】
風揚起我寬大的病號服,像一隻即將振翅的殘蝶。
蕭晏如嘴角的安撫還未散去,瞳孔卻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我沒有看她,也沒有留下一句遺言。
在他們驚恐的注視下,我張開雙臂,仰麵墜入蒼茫的天際。
蕭晏如,這半身骨血和這條命,我全都還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