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五的傍晚，外灘下起了細雨。

我穿著那套三年前她求婚時我穿的白色休閑西裝，坐在旋轉餐廳靠窗的位置。

晚上七點整。

我對麵的座位空空如也。

服務員走過來，禮貌地詢問：“先生，您的太太還沒到，需要現在點單嗎？”

“再等等。”

我端起麵前的檸檬水，看著窗外黃浦江上的遊船。

七點半。

八點。

餐廳裏其他桌的情侶已經開始互相送花，小提琴手在桌間拉著悠揚的曲子。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沈晏清的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下午兩點：

“今晚七點，不見不散。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我沒有給她打電話，而是點開了白璟書的朋友圈。

五分鐘前，他更新了一條狀態。

九宮格的照片。

背景是迪士尼樂園的城堡和煙花。

中間的照片是軒軒戴著米奇耳朵開懷大笑的樣子。

最後一張照片，是一隻女人的手，拿著一個藍色的棉花糖遞給軒軒。

那隻手的手腕上，戴著我送給沈晏清的結婚周年禮物——一塊定製的積家女表。

白璟書的配文是：

“有你的陪伴，軒軒的童年才算完整。謝謝你，給了我們最絢爛的煙火。”

我平靜地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然後關掉屏幕。

八點半，服務員再次走過來。

“先生，我們廚房九點就要下班了，您看......”

“幫我把這些撤了吧，結賬。”

我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外套。

剛走到餐廳門口，手機屏幕亮了。

沈晏清打來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

“硯辭，對不起......”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嘈雜，能聽到隱約的歡呼聲。

“怎麼了？”我看著玻璃門外迷離的夜色。

“軒軒突發幽閉恐懼症，在旋轉木馬上嚇哭了，一直吐。璟書一個人根本安撫不了他，我實在走不開。”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焦急和無奈。

“硯辭，紀念日我們明天再補好不好？我保證，明天我哪都不去，全天陪你。”

“幽閉恐懼症？”我淡淡地重複了一遍。

“是啊，醫生說可能是小時候留下的陰影。他現在死死抓著我的衣服，我一走他就尖叫。”

“是嗎。”

我看著外灘的霓虹燈。

“可我怎麼在白璟書的照片裏，看到你在城堡前麵給他買棉花糖？”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隻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和遊樂園的背景音。

過了好幾秒，沈晏清惱羞成怒的聲音傳了過來。

“溫硯辭，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監視別人？你像個變態一樣翻他的朋友圈有意思嗎？”

“他隻是個孩子，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我哄哄他怎麼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斤斤計較嗎？”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多刻薄？”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她吼完。

“沈晏清。”

我輕聲叫她的名字。

“你上次說，如果我又鬧脾氣，這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對嗎？”

“是！你如果非要因為這點小事跟我冷戰，我也懶得慣著你！”

“挺好的。”

我笑了笑。

“那就讓他一輩子都不缺母愛吧。”

我掛斷了電話，順手將她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然後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牛皮紙袋。

裏麵是兩份已經簽好我名字的離婚協議書。

“先生，您的車到了。”門口的門童幫我拉開車門。

我轉頭看向旁邊一個穿著黃色製服的同城跑腿小哥。

“麻煩你，把這個文件送到沈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必須親手交給沈晏清。”

我遞過去一張百元大鈔。

“放心吧哥，保證送到！”

我坐進網約車裏。

“師傅，去虹橋機場。”

車子駛入雨幕中，將外灘的繁華拋在腦後。

打開手機，領養中心的係統發來一條最終確認短信。

“溫硯辭先生，您的單身領養資質已審核通過，請於明日前往大理分中心辦理接收手續。”

我看著短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三年的壓抑和窒息，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沈晏清，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