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贅那日的清晨,天陰沉沉的,仿佛要壓垮整座京城。
我的院子裏沒有半點喜氣,隻有幾個老仆麵無表情地替我更衣。
謝瑾瑜穿著一身鮮亮的雲錦長袍,手裏端著一塊剔透的羊脂玉佩,緩緩走進來。
“哥哥,這是母親特意讓我拿來添妝的。公主府規矩大,哥哥過去就是駙馬,這玉佩戴著,也算充個門麵。”
他走近我,伸手將玉佩係在我的腰間。
壓低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與惡毒。
“哥哥可要好好伺候大長公主,莫要像前兩個姐夫那樣,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我沒有說話,冷冷地看著鏡子裏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送親的隊伍十分簡陋,謝家怕夜長夢多,連喜樂都吹得有氣無力。
一路上,我在顛簸的馬車裏,摸著袖口裏藏著的一把鋒利匕首,心如死灰。
我原以為能聯係上逾明,可自從我回了京城,我們就斷了音訊。
不知那小子現在一個人在鄉下,有沒有被人欺負。
馬車停在了公主府的門前。
沒有繁文縟節,隻有管事冷著臉將我從側門迎了進去。
喜堂上,紅燭昏暗。
五十多歲的李淩霜拄著龍頭拐杖,大刀闊斧地坐在太師椅上,一雙倒三角眼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暴虐之色。
在謝家,他們用軟刀子割肉。
但在公主府,李淩霜根本不需要任何偽裝。
剛拜完堂,一陣勁風便夾雜著酒氣襲來。
“啪!”
李淩霜揚起那隻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身子猛地栽倒在地,頭上的喜冠摔得粉碎,玉石散落一地。
口腔裏瞬間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拄著拐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啐了一口濃痰。
“親爹娘都不疼的賤骨頭,全家拿你當墊腳石,你還真當自己是高門闊少?”
她冷笑連連,拐杖重重地戳在我的手背上,碾壓出鑽心的疼痛。
“謝家那個老狐狸,以為用個破鞋就能糊弄本宮。今晚,本宮就讓你嘗嘗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滿嘴是血,死死咬著牙,手一點點摸向袖中的匕首。
就在這時,公主府的大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一個穿著月白色錦袍的少年,提著衣擺,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喜堂。
我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逾明。
他那張俊秀的臉龐上滿是驚恐,看到我嘴角的血跡,嚇得連退三步,死死捂著心口,眼尾泛紅。
“咳咳,你們、你們怎能如此粗暴無禮......”
他看似柔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聲音顫抖。
李淩霜被打斷了興致,轉頭看向逾明,眼中爆射出貪婪與狂怒交織的光芒。
她狂笑出聲,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哪裏來的病秧子?長得倒是不錯。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再咳,本宮連你一起打!”
我那如今已貴為鎮國公府嫡長子的弟弟嚇得身子一縮。
他緊皺著眉頭,手卻以極快的速度從懷裏拉出一個響炮,吱的一聲就朝天上放了出去。
“玄三玄四玄六玄七!護駕!咳咳,嚇死我了!”
話音未落,馬蹄聲隆隆如雷聲,
無數支穿雲箭呼嘯而至,
貼著李淩霜的側臉,徑直釘進喜堂的梁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