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此,我媽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重複:
“看心理醫生,你覺得咱家有錢燒的?”
“你知不知道你爸拋棄咱們娘倆以後,我一個人撫養你長大,日子過得有多艱難?”
聽她這麼說,我恨不得把頭垂到水泥地裏,手指不自覺的扣著褲邊線。
心跳不自覺加快,我感覺呼吸有些困難。
可我還是不想放棄自救的機會。
我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囁嚅著開口:
“媽,其實開學第一天,我就在自我介紹時暈倒了。”
我媽語調不自覺的拔高:
“什麼?我沒收到你班主任電話啊,該不會是你又為了逃避上學在撒謊吧?”
我機械地重複著:
“那天上午,校醫說我目光呆滯,手腕經常發抖,總是重複同一個動作,和人交流時一直低垂著頭,可能是抑鬱症或者焦慮症,所以她建議......”
話音未落,就被她厲聲打斷:
“就憑幾個動作就能看出你有抑鬱症?你們校醫怎麼這麼不專業,有醫師資格證嗎?”
我怕自己的辯解會牽連校醫,選擇緘默不言。
回到家後,我媽仍然喋喋不休。
甚至給我舅媽打電話吐槽:
“嫂子,你說我咋這麼倒黴,找個老公不是個東西,生個女兒也不知道心疼我。”
“這次我看她沒逃避上學,打算破例提前給她獎勵,結果你知道她說啥嗎,她想去看心理醫生,說校醫判斷她得了抑鬱症。”
舅媽皺了皺眉:
“那不就是有錢人編造的矯情病,咱們小時候哪有這種說法?家家戶戶都窮的叮當響,不都活得好好的。”
“要我說你就是太慣著恬恬了,她才老提這種無理要求。”
掛斷電話後,我媽仍不解氣。
又在家族群求助:
【家人們,陸靜恬在學校裝暈不想上學,非鬧著讓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誰能幫我勸勸她?】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層浪。
老姨第一個艾特我:
【恬恬,你媽一個人帶著你不容易,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這麼多年,你媽對你可謂是要星星不摘月亮,你幼兒園吵著要小白鞋你媽就拿半個月工資給你買小白鞋,結果買了你一次都沒穿過。】
【後來你又吵著要買新飯盒,你媽給你買了三層的保溫飯盒,你又說上初中不帶飯了,哪有你這麼任性的小孩?】
我沒吭聲,眼淚掉在小天才電話手表上,模糊了屏幕。
但他們對我的討伐還不止於此。
大舅又緊隨其後:
【要我說,小蕭當初就不應該爭奪靜恬的撫養權,帶著個小拖油瓶也不好改嫁。】
【本以為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結果呢......成天變著法折磨人,有這樣的孩子,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看著大家都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指責我。
我媽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直到表姐的一句話,宛如驚雷:
【二姨,現在他們這個時代的小孩就是愛無腦跟風,要我說你就帶她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吧,不見棺材不落淚,況且隻是測試又不治療,沒多少錢。】
【要是查出來沒病,就把她那個小天才電話手表沒收了,讓她老是上網看那些毒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