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會最終換到了公司的樣板間。
下午,賀沉川讓助理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一個也沒接。
那時我正在律師事務所,核對婚內財產和數據版權。
律師看完資料,有些意外。
“賀先生公司的第一代家庭係統,核心使用邏輯都是你提供的?”
“是。”
賀沉川創業最艱難的時候,請不起成熟的體驗團隊。
我把自己的工作經驗整理成用戶習慣模型,陪著他測試了四百多個日夜。
後來公司做大,他對外隻說靈感源於生活。
沒人知道,那些所謂的生活,全部來自我。
律師推來兩份文件。
一份是終止顧問合作通知。
另一份是離婚協議。
“確定都要簽嗎?”
我拿起筆,沒有猶豫。
“確定。”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發布會正好開始。
商場外牆的大屏幕上,黎頌戴著那款智能手環,笑容明媚。
主持人問她,第一次體驗產品是什麼感受。
她彎起眼睛。
“大概就是,無論我說不說,他都知道我需要什麼。”
鏡頭切到台下的賀沉川。
周圍響起曖昧的笑聲。
他沒有澄清,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屏幕下方很快飄過成片評論。
有人問他們是不是情侶。
有人誇他們青梅竹馬,默契十足。
還有人說,賀沉川看黎頌的眼神不像普通朋友。
我站在人群外看了一會兒,把視頻保存下來,發給律師。
這會是證明他允許他人長期混淆婚姻身份的證據。
晚上九點,賀沉川終於回了家。
屋裏沒有開燈。
他站在玄關喊了一聲。
“打開回家模式。”
係統毫無反應。
他又重複了一遍。
客廳依然漆黑。
最後隻能摸索著打開牆邊的開關。
我坐在餐桌旁,把終止顧問合作通知推到他麵前。
“簽字吧。”
他看清標題,臉色頓時沉下去。
“就因為今天的拍攝?”
“不是。”
“那是因為黎頌?”
我搖頭。
“因為我不想再為你工作了。”
賀沉川冷笑了一聲。
“薑予安,公是公,私是私,你能不能別把婚姻裏的情緒帶進公司?”
我忽然覺得好笑。
過去三年,他用夫妻關係無償使用我的成果。
現在我要收回,他卻要求我公私分明。
“簽不簽隨你。”
“七天後,未經授權的數據模型會自動鎖定。”
他攥緊文件。
“你是在威脅我?”
“我隻是在通知你。”
這時,門鈴響了。
黎頌抱著一個紙箱站在門外。
她解釋說樣板間出了故障,技術部門需要測試不同用戶的數據。
賀沉川看向我。
“把你的權限恢複,最多一個小時。”
“不能恢複。”
“為什麼?”
“我的數據已經申請永久注銷。”
空氣安靜下來。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黎頌抱著紙箱,小聲開口。
“要不先錄入我的吧,我今晚本來就沒別的事。”
賀沉川沉默幾秒。
最終讓開了門。
“進來吧。”
黎頌當著我的麵,在係統裏錄入指紋、聲紋和生活習慣。
屬於我的家庭模式被清空,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新的名字。
係統詢問是否將黎頌設置為首選體驗用戶。
賀沉川按下確認。
下一秒,玄關重新亮起暖燈。
他鬆了一口氣,轉頭對我說。
“你看,沒有你想得那麼嚴重,技術問題總能解決。”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原來在他眼裏,妻子和一組數據沒有區別。
失效了。
換一個人錄進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