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我弟蘇宇帶著女朋友小美走了進來。
他先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我媽。
“媽,錢沒動吧?”
我媽剛才還橫眉冷眼。
一看見蘇宇,臉立刻軟了。
“沒動沒動。”
“媽能不知道輕重?”
蘇宇這才鬆了口氣。
他把一袋橘子往床頭一放,拉過椅子坐下。
“姐,醫生怎麼說?”
我還沒回答,小美先皺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這屋裏怎麼這麼大血味?”
蘇宇擺擺手。
“胃病,別自己嚇自己。”
說完,他壓低聲音問我媽。
“現在真要做手術?”
“十萬隻是第一筆吧?”
我媽點頭。
“護士一直催。”
蘇宇皺起眉,終於看向我。
“姐,我不是不讓你治。”
“可咱也得現實一點。”
“醫生之前不是說很嚴重嗎?”
“十萬隻是開頭,後麵住院、治療、吃藥,哪個不要錢?”
他說得甚至有幾分冷靜。
“你那三十萬要全花完了,萬一最後人也沒留住,不是什麼都沒了嗎?”
小美跟著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
“錢得花在刀刃上。”
“阿姨現在不還在想辦法給你弄這十萬嗎?”
我看著他們。
“所以我的救命錢,不算刀刃?”
蘇宇歎了口氣。
“姐,你別把話說那麼難聽。”
“咱家就這點底子。”
“我和小美結婚也不是享受,是成家。”
“總不能為了你一個人,把全家的以後都壓進去吧?”
一句為了你一個人。
把我聽笑了。
那三十萬,明明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的。
可到了他嘴裏。
我用自己的錢救自己的命,反而成了拖累全家。
我媽趕緊打圓場。
“行了行了,別刺激你姐。”
“我又沒說不救。”
“我這不還在給她砍十萬嗎?”
小美眼睛一亮。
“阿姨,我也有這個軟件。”
“我三個微信號呢,我幫你點!”
我媽像見到救星,趕緊把手機遞過去。
兩個人頭挨著頭。
“這個號砍了五分錢!”
“還有一個,快掃!”
我閉上眼。
忽然不想再看了。
收費窗口離這裏不到三十米。
我的銀行卡就在我媽口袋裏。
密碼是她自己的生日。
可她寧願花四十多分鐘,找二十七個人點一個假鏈接。
也不願意走那三十米,把我的卡還給我。
這已經不是蠢了。
她到底在拖什麼?
趁我媽又拿著手機去病房門口找人掃碼時,我悄悄摸出枕邊那部工作備用機,點開錄音,把屏幕朝下塞進枕頭和床欄之間。
急診時,我怕自己的東西全被她收走,借口記錄醫生交代,讓護士幫我把舊手機留在了床邊。
我本來隻是想給自己留份證據。
沒過多久,我媽回來了。
蘇宇把椅子往床尾挪了挪。
他大概以為我已經疼得昏昏沉沉,壓低聲音問:
“媽,你真打算一直這麼耗著?”
我媽也壓低了聲音。
“你小聲點,她還沒死呢。”
我心臟猛地一縮。
卻沒有睜眼。
手機就在離我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錄音還在繼續。
蘇宇似乎還想問什麼。
胃裏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側過頭。
“哇——”
一大口暗紅色的血直接噴了出去。
正濺在蘇宇剛買的白鞋上。
監護儀瞬間響成一片。
蘇宇跳出去老遠。
“臥槽!”
“我的鞋!”
我媽第一反應竟然是抽紙去擦。
“別急別急,先別踩地!”
“擦一下應該還能穿!”
醫生護士衝進來。
“繼續出血!”
“血壓掉了,準備轉搶救!”
“家屬讓開!”
平車剛推出病房,醫生就快速把情況說清楚。
“剛才內鏡止血後又出現活動性出血,外科已經決定馬上手術!”
“綠色通道已經啟動,費用和資料同步補!”
“病人本人現在還有意識,可以自己簽字。”
“把她的手機、銀行卡、身份證都還給她!”
我媽卻猛地抓住平車欄杆。
“等一下!”
她死死盯著手機。
下一秒,突然尖叫。
“成了!”
“十萬到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