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圍的人都被她吵得看了過來。
有人忍不住勸。
“大姐,這種提現我玩過。”
“最後不是差一分錢,就是差金幣、鑽石、新用戶,一層套一層,根本拿不到。”
我媽不屑地撇嘴。
“那是你不會玩。”
“我這個是內部大額紅包!”
“我都砍了四十多分鐘,找了二十七個人,就差最後0.01!”
她說得越大聲,越像一個真的在拚命給女兒湊錢的母親。
護士懶得和她吵,隻轉頭問我。
“你還有別的家屬嗎?”
“朋友也行。”
“醫生下一步要跟你確認手術方案,手機最好也先拿回來。”
我剛要開口。
我媽已經搶先坐到床邊,點開微信家族群。
“找什麼朋友?”
“我是她親媽,我還能害她?”
下一秒,她按下語音。
“現在這醫院真是掉錢眼裏了。”
“蘇蘇病成這樣,不先把人治好,一直催手續催錢。”
“我為了她到處求人砍價,十萬都快弄出來了。”
“大家也幫我點一下,救救你們外甥女啊!”
沒多久,大姨先發來語音。
“你也太不容易了。”
“換別人家碰上這種病,早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二舅緊跟著說:
“盡力就行。”
“醫生既然說這麼嚴重,後麵花錢的地方多著呢,別一下把家底都掏空。”
我媽像終於等到這句話,歎了口氣。
“我也是發愁。”
“蘇蘇卡裏那三十萬,本來就是給小宇結婚付首付的。”
“真全扔醫院,以後小宇怎麼辦?”
大姨立刻接話。
“小宇結婚的錢可不能亂動。”
“他是男孩子,以後要成家立業。”
“蘇蘇當姐姐的,也該替弟弟想想。”
我躺在病床上,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媽聽著那些語音,像終於拿到了什麼證明。
她甚至把手機舉到我眼前。
“聽見沒有?”
“不是媽狠心,是一家人過日子得算賬。”
“你舅你姨哪個不比你明白事?”
我盯著她的手機。
屏幕右上角,那個砍價倒計時還剩二十三小時。
可她從進醫院到現在,已經把“馬上到賬”說了十幾遍。
每一次護士催手續,她就說再等兩分鐘。
每一次我讓她還卡,她就立刻轉頭找人點鏈接。
像隻要手機上那個數字還在跳,她就有理由繼續拖下去。
隔壁床的大爺看不下去,小聲問了一句:
“閨女自己的錢,她自己要拿來治病,你就先給她不行嗎?”
我媽立刻提高嗓門。
“我哪句話說不給她治了?”
“我這不是正在弄錢嗎!”
“真把三十萬一下花光了,後麵她要繼續治怎麼辦?”
聽起來,她甚至比誰都替我考慮長遠。
可我忽然想起,醫生第一次和她談病情時,她問的第一句不是我還有多大希望。
而是:
“這種病真治起來,三十萬能不能打住?”
醫生說要看後續病理和治療方案。
她當時沒再問我的病。
隻低頭摸了摸裝銀行卡的口袋。
我那時疼得厲害,沒有多想。
現在再看她一次次拖延,心裏第一次生出一個讓我發冷的念頭。
她真的隻是舍不得錢嗎?
胃裏又是一陣絞痛。
我疼得蜷起身體。
“醫生......”
“我疼。”
我媽皺眉看我。
“你別一疼就喊。”
“剛才不是一直給你用藥嗎?”
我死死抓住床單。
“媽,那三十萬是我的。”
“你把卡給我。”
“我要做手術。”
她臉色一變,手死死捂住口袋。
“你還惦記那錢?”
“我告訴你,家裏的錢我說了算!”
“你要再鬧,我真不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