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分鐘。
一百二十秒。
陳姨僵在角落的咖啡桌旁。
目光死死釘在玻璃門外。
她的心跳得像要砸穿胸膛。
手背上的青筋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鼓起。
這絕對不可能。
陳姨在心裏瘋狂喊叫。
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人能精準預測未來的每一秒?
巧合。
這絕對隻是那個古怪年輕人的妄想。
或者是他偷看了顧淮之的行程表。
對。
一定是行程表。
陳姨努力給自己找著合理的解釋。
冷汗卻順著脊背悄悄滑了下來。
貼身的衣物瞬間變得冰涼潮濕。
牆上的掛鐘發出哢噠、哢噠的輕響。
黑色秒針一格一格地推進。
陳姨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滴答。
指針重合。
數字精準停在了十四點四十七分。
幾乎就在同一秒。
咖啡店推拉門上的風鈴發出了叮當一聲脆響。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推門而入。
陳姨的呼吸在一瞬間徹底屏住。
來人穿著剪裁極佳的黑色西裝。
領口處。
赫然係著一條暗光流轉的深藍色絲綢領帶。
顧淮之。
銘世集團的大老板。
陳姨眼睜睜看著他邁開長腿。
剛走入店門兩步。
左腳鞋底便踩在了地磚縫隙裏殘留的一小塊水漬上。
那是剛才小店員打掃時沒完全擦幹的水痕。
顧淮之的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雖然沒有失態摔倒。
但那雙平日裏不可一世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陰霾。
他停下腳。
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低頭看了一眼沾了水漬的昂貴皮鞋。
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厭惡與不悅。
全中了。
每一個細節。
甚至每一個動作。
都和黑色筆記本上寫的字一模一樣。
陳姨後背的冷汗徹底浸透了衣裳。
巨大的恐懼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
死死捏住了她的心臟。
讓她連呼吸都感覺到了窒息般的劇痛。
這不是巧合。
行程表可以記錄時間。
但絕對不可能記錄一個人會不會踩到水漬。
更不可能記錄一個人會不會在踩到水漬後皺眉。
洗手間的門拉開。
衝水聲響起。
林晚緩緩從洗手間裏走了出來。
他麵無表情地走到角落的桌子前。
拿起擱在黑色筆記本上的那支鋼筆。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潭死水。
甚至沒有朝站在門邊的顧淮之多看一眼。
林晚低下頭。
看著筆記本上剛剛被驗證的那行字。
他的臉上毫無波瀾。
既沒有預測成功的興奮。
也沒有任何得意。
就好像隻是完成了一項枯燥而機械的工作。
他極其自然地提筆。
在那行字上麵劃了一條利落的橫線。
而後。
哢噠一聲。
合上了筆記本。
將鋼筆塞回口袋。
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冰美式。
一口氣喝光。
轉過身。
徑直推開咖啡店的大門。
迎麵擦過還在皺眉的顧淮之。
頭也不回地融入了刺眼的陽光之中。
陳姨呆立在原處。
整個人如同落入了冰窟。
她看著林晚離去的背影。
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這個叫林晚的年輕人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能預測這些細節?
如果他知道未來。
他為什麼又能做到如此毫不在意?
那種冷眼旁觀一切的態度。
甚至比預知未來本身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這一晚。
陳姨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海裏全都是那個黑色的筆記本和林晚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第二天。
六月十七日。
下午一點半。
風鈴聲再次響起。
林晚準時推門進來。
依然是洗得發白的白襯衫。
依然是那一杯最便宜的冰美式。
依然是那個昏暗的角落。
陳姨靠在吧台後。
眼神死死粘在他身上。
兩點整。
林晚再次站起身。
走向洗手間。
陳姨沒有絲毫猶豫。
她像是被某種魔咒驅使著。
迅速貼著牆壁走了過去。
這是她第二次偷看那個本子。
陳姨的手抖得厲害。
她快速翻開攤在桌上的黑色筆記本。
舊的一頁已經被劃掉。
新的一頁上。
用工整鋒利的字跡寫著三行新內容:
“14:52,顧淮之會在銘世大樓門口打電話訓斥助理。”
“16:10,顧淮之會從銘世西門坐車離開。”
“車內喝水時,水會濺到他的袖口。”
陳姨死死盯著這三行字。
心臟劇烈跳動。
今天。
她決定全程盯梢。
她一定要親眼驗證。
這到底是無所不知的預言。
還是某種精心設計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