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默站在窗邊。
雙眼呆滯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視野右側。
街麵恢複了平靜。
偶爾有早起的行人走過。
可陳默的腦子裏,全都是剛才那停頓的三秒鐘。
他轉過身,跌坐在椅子上。
把剛才發生的所有畫麵,在腦子裏按下了慢放鍵。
一遍又一遍地重放。
十幾遍。
幾十遍。
那個人停下的位置。
太敏感了。
陳默住的這間房子很窄。
窗戶隻有一米多寬。
而那個人剛才停下的地方,不多不少,恰好是那扇窗戶的正中間。
正中間。
那是陳默每天站著喝咖啡、往外看的固定位置。
如果從外麵的視角往上看。
窗戶正中間的那個位置,就是陳默的人形輪廓所在的地方。
陳默感到一股涼氣順著脊背直接頂上了腦門。
在那個人停下的一瞬間。
他有一種強烈的、幾乎窒息的“被看見”的感覺。
雖然對方自始至終沒有轉頭。
雖然對方的臉依然隱藏在背影和側臉的陰影裏。
但陳默就是能感覺到。
那個停頓,不是偶然。
可冷靜下來之後,陳默又開始自我懷疑。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是不是自己這幾天沒睡好,產生了被害妄想?
也許人家隻是走累了?
也許人家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也許人家鞋帶鬆了,踩到了路邊的小石子?
陳默站起身,走到桌邊。
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
他開始像排查現場一樣,瘋狂推演剛才的所有細節。
第一,對方的手沒有動。
如果是看手機,手臂一定會有抬起或者摸口袋的動作。
但剛才那個背影的兩條手臂,是平並行掛在身體兩側的。
第二,對方的腳沒有動。
如果是係鞋帶,或者是踩到了石頭踢開,腳尖會有側翻或者微調的幅度。
但剛才那雙黑色的鞋,平平整整地貼在地麵上。
第三,對方的頭沒有動。
沒有任何左右偏轉、上下起伏的跡象。
整個身體。
就是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
完全靜止了三秒。
陳默把筆砸在桌上。
不是看手機。
不是係鞋帶。
也不是累了。
那個人就是故意停在那裏的。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
他雙手撐著桌麵,心跳得像是在打鼓。
這兩年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隱蔽的觀察者。
他站在高處,站在黑暗的窗簾後麵。
像看一部每天定時上映的默片一樣,觀察著路人的背影。
他以為自己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
他覺得這隻是一種單向的、安全的“習慣”。
可直到今天。
這三秒鐘的停頓,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陳默所有的安全感。
對方知道。
對方自始至終都知道那扇窗戶後麵有人。
甚至。
對方可能知道陳默每天都在那個時間、那個位置看他。
這兩年來,到底是誰在看誰?
陳默一整晚都沒有睡好。
他在床上來回翻滾。
閉上眼睛,腦子裏全都是那個右肩微微下沉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
七點半。
陳默準時站在了窗前。
他沒有穿平時睡衣。
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外套。
甚至把窗簾往旁邊拉開了一大截。
他不再躲藏。
就這麼直挺挺地站著,看著左側的街角。
七點四十四分。
陳默呼吸變得粗重。
七點四十五分。
那個背影準時出現了。
深色外套。
略低的右肩。
他踏入了視野。
這一次。
他的步伐變了回來。
不再像昨天那樣急促。
而是恢複到了以前那種勻速、平穩的頻率。
一步。
兩步。
三步。
陳默死死握著拳頭。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裏。
那個背影一步步往前走。
很快。
他再次走到了窗戶正中央的位置。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人。
又停下了。
沒有轉頭。
沒有彎腰。
就這麼站在馬路的對麵。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這次停了整整五秒。
陳默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把推開窗戶。
大聲喊道:
“你到底是誰?!”
話音剛落。
馬路對麵的那個人。
慢慢地。
把頭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