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色的警報光柱將整個街道切得粉碎。
沉重的防空閘門從天空機械降落。
砸在地上發出悶雷般的震響。
全城戒嚴。
所有退出來的清潔工和市民都順從地跪倒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他們將額頭緊死地貼著冰冷的水泥。
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林澈夾在人群中間。
他也低著頭。
膝蓋泡在冰涼的積水裏。
外套內袋裏的金屬罐已經燙得像是一塊剛從爐膛裏夾出來的熾熱焦炭。
高熱透過布料直接灼燒著他的胸膛皮肉。
皮膚上甚至泛起了焦糊的微疼。
但他連指尖都不敢抽動一下。
空氣裏突然刮起了一陣冰冷而狂暴的金屬颶風。
轟!
巨大的落地重響砸在前方不足五米的地方。
地麵震顫。
積水向四周猛然炸開。
林澈透過低垂的視線縫隙看到了那具恐怖的身軀。
三米高的特種合金軀殼。
周身散發著冷卻液蒸發的白霧。
那就是零號執法官。
靜默城最頂級的殺戮單位。
麵罩緩緩退去。
露出了內部極度詭異的構造。
左半邊是完全裸露的金屬骨架。
複雜的齒輪與光纖在內部交錯運轉。
右半邊則覆蓋著一層細膩的仿生皮膚。
因為常年不表達任何情緒。
那半張臉僵硬得就像是停屍房裏脫水的蠟像。
重型機械足踏在積水裏。
發出嘎吱嘎吱的碾壓聲。
零號執法官在巡視。
它每前進一步。
麵罩內側的數據流就在飛速滾動。
精準地掃描著地上每一個人的生物體征。
突然。
那雙冰冷的機械義眼轉動了一下。
紅色的光斑精準地落在了林澈的頭頂。
腳步停住了。
零號執法官就站在林澈的麵前。
龐大的陰影將林澈徹底籠罩。
那一瞬間。
林澈的心跳飆升到了極限。
血液在耳膜裏瘋狂地轟鳴。
口袋裏的罐體仿佛感知到了危險。
發燙的程度再次劇烈攀升。
燙得林澈幾乎要慘叫出聲。
零號執法官微不可察地歪了一下巨大的金屬頭顱。
機械骨架內部傳出高頻的運算蜂鳴聲。
紅色的光斑在林澈的胸口反複掃過。
林澈屏住了呼吸。
他感到自己的後脖頸已經泛起了刺骨的冰涼。
他隨時準備接受那道剝離情感的冷拔鋼管。
三秒鐘的死寂。
漫長得像是經過了整整一個世紀。
零號執法官的麵罩內側滾動過一行綠色的光標。
極其機械的聲音從它喉部的揚聲器裏吐出:
“你的心率異常。”
“建議前往第七醫療站進行情緒篩查。”
說罷。
它轉過身。
巨大的金屬軀體再次騰空而起。
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雨幕深處。
警報解除。
閘門升起。
人群像沒有任何思想的傀儡一樣站起來。
默默地向著各自的方向散去。
林澈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撐起身體。
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一路狂奔。
穿過幾條狹窄暗沉的巷道。
逃回了自己位於地下四層的破爛出租屋。
啪!
門被死死關上。
鎖上三道重鎖。
林澈癱坐在門板後麵。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顫抖著手撕開工作服。
把那個燙手的金屬罐掏了出來。
罐體表麵的裂縫已經不再冒出淡金色的光芒。
光亮似乎完全隱匿了下去。
然而。
當林澈收回手掌時。
他赫然發現自己的右手掌心裏留下一塊灼燒的痕跡。
那不是傷痕。
而是一串不斷閃爍、跳動的複雜數字。
就像是一串動態的編碼。
林澈湊近了自己的掌心。
瞳孔猛地收縮。
那串數字的末尾帶有明確的貨幣單位。
數字在不斷變大。
三萬。
五萬。
十萬。
那居然是一個實時更新的報價!
有人正透過這個罐體。
以無法想象的天價。
公開收購他私藏的這束情緒!
林澈的呼吸再次停滯了。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報廢數據殘留。
它連接著某種隱藏在靜默城深處的恐怖龐然大物。
突然。
窗外劃過一道刺眼的紅光。
林澈猛地扭頭。
隻見本該去往其他街區巡邏的零號執法官。
不知何時竟然折返了回來。
它那三米高的龐大軀體懸浮在狹窄的窗外。
紅色的機械義眼死死鎖定了這間暗沉的小屋。
冰冷的光芒穿透了玻璃。
照亮了林澈蒼白的臉。
重型揚聲器的聲音隔著厚重的牆壁傳進來:
“你是否需要幫助?”
語調依然冰冷、機械。
不帶一丁點人類的氣息。
可林澈天生敏感300倍的情緒感知力卻在這一刻瘋狂報警。
他發誓。
在那冰冷的金屬音節最底層。
他聽見了一絲轉瞬即逝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