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靜默城的死刑從不流血。
執法官隻會將冷拔鋼管刺入你的後頸,抽幹你這輩子最後一絲喜怒哀樂。
可就在剛才,我將整座城市最禁忌的毒藥——一罐純度標準的狂喜,按在了自己跳動的手腕上。
......
淩晨三點。
地下第七層。
空氣裏彌漫著防腐劑與金屬氧化產生的酸腐味。
這裏是情緒管理局最底層的報廢品銷毀車間。
沒有任何活人的喘息聲。
隻有機械臂滑軌發出的哢噠聲。
林澈戴著沉重的橡膠防毒麵具。
他的視線被霧氣模糊了一半。
他機械地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拿起。
掃描。
拆解。
將一個個標注著“高危·建議立即焚毀”的情緒存儲罐扔進高溫熔爐。
全城所有的喜怒哀樂,最終都會在這裏化為純粹的能量。
它們點亮上城區的霓虹燈。
推動磁懸浮列車。
維係著這座“靜默城”的死寂運轉。
在此處,情緒是冗餘數據。
是會引發社會動蕩的毒瘤。
違規私藏情緒者,最高判處“情感清零”。
那意味著剝離所有感知。
變成一具隻懂呼吸的肉塊。
林澈的手指有些發僵。
他天生擁有常人300倍的情緒感知力。
在這個時代,這是致命的基因缺陷。
為了不被係統判定為“不合格品”,他每天都要注射高劑量的抑製劑。
他的血管裏流淌著冰冷的藥液。
但他的靈魂,每一秒都在尖叫。
“編號734,準備銷毀。”
合成電子音在頭頂響起。
林澈伸出雙手,接過了流水線上傳送過來的金屬罐。
這個罐體與前幾個不同。
它的外殼受到了嚴重的酸液腐蝕。
側邊露出一道發絲細的裂縫。
就在林澈觸碰到它的瞬間。
一縷極淡的、淡金色的光芒,順著那道裂縫滲了出來。
林澈的手指驟然停住了。
他的心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顏色。
在管理局內部的情緒光譜表裏,這是最罕見的“狂喜”。
而且這個光澤的飽和度......
濃度是標準的47倍!
按照安全操作規程,他現在必須立刻按下手邊的紅色警報按鈕。
三秒內,警報哨兵就會趕來封鎖現場。
然而。
林澈沒有動。
他看著那一縷淡金色的光芒。
就像是一個在黑暗沙漠裏跋涉了二十年的人,突然看見了一汪清泉。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抑製劑帶來的麻木感在消退。
血管裏的渴望像野火一樣蔓延。
他做了一個瘋了的決定。
林澈摘下了右手厚重的防毒手套。
他伸出赤裸的、帶著老繭的手指。
輕輕按在了那一道裂縫上。
轟!
腦子裏好像在一瞬間炸開了一場盛大的煙花。
無法言喻的衝擊力順著神經末梢直衝顱頂。
那不是他自己的記憶。
但他卻無比清晰地“看見”了。
八歲那年,冰冷的雪花落在舌尖上,帶來一絲微甜的觸感。
昏暗的舊屋裏,母親壓低了嗓音,溫柔哼唱的不知名童謠。
陽光暴曬過的操場上,同桌女生有些害羞地遞過來的一顆水果糖......
這些全是陌生人的碎片。
但在這一刻。
碎片裏蘊含的“高興”,像火山噴發一樣在他胸腔裏燒得發燙!
林澈的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無法控製地湧了出來。
太燙了。
太美了。
原來......這就是“笑”的意思?
原來人類不靠抑製劑活著的時候,胸膛裏裝的是這樣熾熱的東西?
警告紅燈在頂棚閃爍。
傳送帶發出了催促的蜂鳴。
林澈猛地回過神來。
他擦掉眼角轉瞬即逝的淚水。
用最快的速度將那個編號734的金屬罐從流水線上抽了出來。
他解開工作服的拉鏈。
將那冰涼又發燙的罐體,死死貼著肉塞進了內袋。
幾乎在同一時間。
頭頂的監控攝像頭轉動過來。
紅色的激光掃過他的全身。
林澈地下頭。
他的手掌按在工作台的清單上。
指尖在微微發抖。
他假裝在核對報廢數據。
一秒。
兩秒。
監控攝像頭緩緩移開。
林澈脫下工作服,背上包,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出了地下七層。
打卡機發出清脆的電子音:“員工林澈,下班簽到成功。請及時補充今日份情緒抑製劑。”
他沒有去接水處拿藥。
他緊緊按著自己的胸口。
一步步走向管理局的出口。
深夜的靜默城下著細雨。
空氣裏彌漫著冷金屬的味道。
高聳入雲的建築像一座座巨大的黑色墓碑。
街上偶爾有行人經過。
每個人都穿著灰色的風衣。
麵無表情。
眼神空洞。
像一具具被設定好路線的機械傀儡。
林澈走在雨裏。
口袋裏那罐“狂喜”突然毫無征兆地發燙!
那股熱量隔著衣服,幾乎要灼傷他的皮膚。
林澈臉色大變。
他猛地停下腳。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在全城的廣播係統裏同時炸響!
嗷——!
紅色的應急燈光瞬間染紅了整條街區。
天空中的廣播喇叭裏發出冰冷而機械的宣告:
“警告:檢測到未經授權的高純度情緒波動。”
“波源定位:第七區。”
“危險等級:特級。”
“零號執法官已出動。”
“所有市民請立刻就地趴下,重複,所有市民請立刻就地趴下。”
林澈站在冰冷的雨水裏。
口袋裏的熱量像是一顆正在計時的炸彈。
他抬起頭。
遠方的夜空中。
一道龐大的黑色影子正以超越音速的恐怖姿態,撕裂雨幕,朝這個方向轟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