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第幾個?”
“你抽到的第幾個樣本。”
她沉默兩秒。
“第六個。”
話一出口,林見鹿便後悔了。
這個答案過於準確,容易引發後續問題。
果然,賀池緊接著問:“前麵還有五個?”
“樣本數量越多,結果越準確。”
“都是男的?”
“......”
林見鹿第一次從一個初三學生身上感受到了審訊壓力。
她沒有正麵回答,轉身看向物資櫃。
“我還要回去修班牌。”
賀池卻擋在她和門口之間。
不是故意攔路。
美術教室的過道本來就窄,他站在桌邊,恰好占據了大半空間。
少年垂眼看著她,瞳色漆黑。
“你為什麼選我?”
問題過於直接。
林見鹿短暫思考後,決定給出一部分真相。
“因為你長得好看。”
賀池明顯怔住。
“還有,”林見鹿繼續說,“你對受傷的小動物很有耐心,雖然講話有一點冷,但整體表現不錯。”
她的語氣太認真。
不像開玩笑,也不像故意逗他。
賀池原本冷淡的神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耳根卻在幾秒後迅速紅了起來。
林見鹿注意到了。
對方偏過臉,“隨便你。”
說完,賀池向旁邊讓了一步。
林見鹿順利通過。
嗯,看來六號候選人沒有提出退出申請。
默認接受觀察。
她剛走到門口,走廊另一側便傳來腳步聲。
周嶼琛拿著傘跑上樓。
他大概來得很急,額前碎發都沾著水汽。
“林見鹿!”
林見鹿停下:“你怎麼來了?”
“你出來快二十分鐘了,教官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迷路了。”
“我認識路。”
“認識路能借卷膠帶借二十分鐘?”
周嶼琛說完,才注意到教室裏的賀池。
他的表情一頓。
“你怎麼在這裏?”
賀池恢複了方才冷淡的模樣。
“送鳥。”
“你一個人來的?”
“嗯。”
“賀逾白呢?”
“不知道。”
兩人顯然認識。
林見鹿對第四條原則已經徹底失去希望。
她問周嶼琛:“你也認識他?”
“認識。”周嶼琛看向她,心中忽然浮現出一種非常強烈的預感,“你剛才一直在和他聊天?”
“進行了簡單調查。”
果然。
周嶼琛看向賀池。
少年靠在桌邊,神情冷淡,耳根卻還殘留著一點沒有完全褪去的紅。
周嶼琛心裏的預感變得更加不妙。
“你調查他什麼了?”
“年齡、成績和家庭關係。”
“他告訴你成績了?”
林見鹿一頓。
好像沒有。
剛才的調查被“第幾個樣本”打斷了。
她轉頭看向賀池:“你還沒有回答。”
賀池麵無表情:“年級前十。”
林見鹿滿意地點頭。
成績合格。
六號男嘉賓正式入選。
周嶼琛站在一旁,感覺自己親眼目睹了某種不公開選拔的最終麵試。
偏偏他不知道錄取標準是什麼。
“你到底在選什麼?”他問。
“不同年級裏比較有代表性的學生。”
“為什麼我和謝妄也是?”
“高一年級需要多個樣本。”
“那賀逾白呢?”
“高二樣本。”
“江述也是高一。”
“學生會屬於特殊類別。”
“沈硯禮又是什麼類別?”
林見鹿沉默了一下。
周嶼琛知道沈硯禮?
看來六位男嘉賓之間的人際關係,可能比她預想中更加複雜。
“校園文化類。”她勉強回答。
周嶼琛氣笑了。
分類倒是非常齊全。
“那賀池呢?”
林見鹿看向穿著初中部校服的少年。
“年齡層補充樣本。”
賀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我隻是補充樣本?”
林見鹿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不高興。
第六個名額本來就是補充最後的空缺。
非常準確。
但為了照顧樣本情緒,她委婉解釋:“也是重要組成部分。”
賀池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周嶼琛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最危險的人可能不是林見鹿。
而是賀池。
這小子從小就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
現在認識林見鹿不到二十分鐘,不僅回答了她的一連串問題,甚至開始在意自己是不是“重要組成部分”。
“走了。”周嶼琛催促林見鹿,“教官還在等膠帶。”
林見鹿點頭,撐開傘。
剛準備走,賀池忽然叫住她。
“林見鹿。”
“嗯?”
“你的調查什麼時候結束?”
“剛剛結束。”
“結果呢?”
林見鹿想了想:“合格。”
賀池看著她:“隻是合格?”
這屆候選人對評價的要求為什麼都這麼高?
林見鹿隻好補充:“綜合表現優秀。”
賀池這才移開視線。
“知道了。”
周嶼琛:“......”
他懷疑自己不是來找人的。
是來旁觀錄取通知書發放現場的。
——
林見鹿回到操場時,距離趙教官給出的二十分鐘期限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
趙教官看了看她手裏的膠帶。
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後的周嶼琛。
“借一卷膠帶,還需要派第二個人去救援?”
林見鹿解釋:“路上遇見了一隻鳥。”
“鳥向你借膠帶?”
“不是。”
“那和你借膠帶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趙教官閉了閉眼。
“把東西交給許檸,歸隊。”
“是。”
林見鹿將寬膠帶交出去,安靜地站回隊伍。
她表麵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心裏卻已經開始播放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六位男嘉賓。
全部集齊。
她的高中生活可持續發展計劃,在軍訓結束前一天正式完成。
晚上回到家,林見鹿鄭重地打開觀察日誌。
六號候選男嘉賓:賀池。
身份:明德初中部初三學生,賀逾白的弟弟,成績年級前十。
入選理由:長得好看,氣質獨特,對受傷的小動物很有耐心。
附加特點:看起來陰鬱冷淡,受到直接誇獎時會耳朵紅。
缺點:年齡偏小,警惕性強,問題很多。
風險評估:中等偏高。
建議觀賞方式:初高中部公共區域偶遇,禁止為了觀察特意進入初中部,以免被誤認為行跡可疑。
林見鹿按下保存。
隨後,她將六個人按照不同風格,認真安排了一遍。
星期一:謝妄。
適合用學霸氣息開啟新一周。
星期二:周嶼琛。
適合緩解剛開學兩天便產生的疲憊。
星期三:賀逾白。
在一周過半時,進行適量的藝術熏陶。
星期四:江述。
適合提醒自己遵守校規,按時完成作業。
星期五:沈硯禮。
用音樂迎接周末。
至於賀池——
林見鹿盯著日曆看了幾秒。
周末不上課。
也就是說,她精心規劃的六日排班製度從客觀條件上便無法成立。
而且初高中部雖然位於同一校區,教學樓和日常活動區域卻並不相同。她總不能為了看一個初中生,特意跑去初中部樓下轉悠。
那樣不像暗戀。
像踩點。
林見鹿謹慎地修改安排:
賀池:不設固定日期。
觀賞地點:食堂、圖書館、藝術樓等初高中部共用區域。
觀賞原則:一切隨緣,嚴禁主動進入初中部。
如果一周都沒有遇見,也不用強求。
畢竟優質校園風景和限定活動一樣,偶爾刷新,反而更有收藏價值。
完美。
林見鹿看著整整齊齊的名單,內心充滿了對新學期的期待。
她果然沒有選錯方法。
一個男嘉賓是一份上學動力。
六個,就是六倍動力。
隻要嚴格按照計劃執行,不主動接觸,她一定可以平靜、充實、低耗能地度過高中三年。
與此同時,賀池站在美術教室窗邊,看著操場上重新列隊的高一新生。
賀逾白不知何時回來了,正在檢查鞋盒裏的小麻雀。
“誰送你過來的?”
“我自己。”
“傘呢?”
“門口。”
賀逾白看了一眼他濕透的肩膀。
“你打傘隻擋盒子,不擋自己?”
賀池沒有回答。
賀逾白也懶得繼續問,隻低頭整理盒子裏的軟布。
片刻後,賀池忽然開口:“你認識林見鹿?”
賀逾白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誰?”
“戴黑框眼鏡,高一七班。”
賀逾白抬眼:“她找你了?”
“遇見而已。”
“她盯著你看了多久?”
賀池皺眉:“你怎麼知道她會盯著人看?”
賀逾白沉默。
兄弟兩人對視幾秒。
賀池先問:“她也調查過你?”
“你為什麼要說‘也’?”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窗外雨聲消失了。
兄弟兩人同時意識到,林見鹿那項所謂的調查,可能並不是單獨針對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
賀逾白靠回椅背,輕輕嗤了一聲。
“她到底想幹什麼?”
賀池望向操場。
隔著一段距離,人臉看不真切,隻能勉強辨認出一道道迷彩綠色的身影。
但是他很快就在人群裏找到了林見鹿。
她那副過大的黑框眼鏡和壓得不高的帽簷,反而比別人更容易辨認。
她身邊站著周嶼琛。那人側過身,似乎正在和她說話,沒過多久,林見鹿便偏頭看了過去。
隊伍另一側,還有一道身影也在此時轉過了臉。
距離太遠,賀池看不清那人的神情,更無法確定對方究竟在看誰。
短暫的幾秒鐘裏,三個人的視線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賀池眸色微沉。
“不知道。”
不過他忽然有點想弄清楚——
排在自己前麵的樣本,究竟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