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水沒過了我的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又鹹又腥的海水味。
輪椅在鬆軟的沙地裏漸漸失去平衡。
左邊的輪子深深陷了進去。
整個座椅向左側傾斜。
我隻能用雙手死死摳住右邊的金屬扶手。
把全身的重量往右邊壓。
手機屏幕上沾滿了水珠,觸控變得極不靈敏。
我用牙齒咬住衣袖,把屏幕擦幹。
撥通了江晚螢助理的電話。
響了五聲後,電話接通了。
“先生?這麼晚了,您有什麼吩咐?”
助理小陳的聲音透著一絲驚訝。
“小陳,你能聯係上江晚螢嗎?”
我的聲音發抖,牙齒不停地打戰。
“江總?她不是在休年假陪您在三亞嗎?”
“我找不到她,我在海裏,水快淹過頭了,求你幫我找她......”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
背景音裏傳來幾聲鍵盤的敲擊聲。
“先生,您別開玩笑了。”
小陳笑了一聲。
“江總剛剛還發朋友圈,說三亞的晚風很溫柔。您要是和江總鬧別扭,也別拿這種事嚇唬人啊。”
“我沒開玩笑!”
一口海水灌進嘴裏。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疼。
“先生,我這邊還有個緊急文件要處理。您要是真有事,就直接報警吧。”
小陳飛快地說完。
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嘟嘟的忙音在海浪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我想起出車禍後的第二個月。
我在醫院的病床上做康複理療。
疼得渾身是汗。
江晚螢說公司有急事,不能陪我。
我打開手機,想看看視頻軟件裏我們一起追的那部劇。
應用軟件提示登錄設備異常。
我點開設備管理。
發現一個名為“祈安微風”的平板電腦,正在和我同時觀看同一集。
播放進度分毫不差。
我順手點開了外賣軟件的曆史訂單。
那是江晚螢的賬號,我們一直綁著家庭卡。
訂單裏多了一份海鮮粥。
地址不是公司。
而是市中心的一處高檔公寓。
我把訂單截圖發給小陳。
“江總今天在公司加班嗎?”
小陳回複得很快。
“是的先生,江總一直在會議室,晚飯都沒顧上吃。”
那份海鮮粥的簽收人是宋祈安。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幫她瞞著我。
隻有我一個人,像個白癡一樣躺在病床上。
為了她隨口一句“等你好了我們去旅遊”,拚命忍受理療的劇痛。
一陣大浪湧過來。
輪椅徹底失去了平衡。
“砰”的一聲。
整個輪椅翻倒在海水裏。
我被沉重的金屬架子壓在下麵。
冰冷的海水瞬間灌進我的耳朵、鼻子、嘴巴。
我拚命用雙手劃水。
想要把頭探出海麵。
可是我的雙腿像兩塊沉重的石頭。
死死地拖著我往下沉。
餐廳裏,江晚螢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小陳發來一條消息。
“江總,先生剛才打電話說他在海裏,聽聲音好像在哭。”
江晚螢皺緊了眉頭。
她拿起手機,想回個電話。
宋祈安突然“哎呀”了一聲。
手裏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劃破了他的小腿。
滲出幾滴血珠。
江晚螢立刻扔下手機,蹲下身去查看他的傷口。
“怎麼這麼不小心?”
“有點疼。”
宋祈安順勢靠在她肩膀上。
“晚螢,你別管我了,你快去看看聽瀾哥吧。他那麼要強的人,萬一真出事了怎麼辦?”
江晚螢看著他腿上的血。
語氣變得冷硬。
“他就是用這種手段逼我回去。”
“他以前不是沒玩過這種把戲。割腕、絕食,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別理他,我先帶你去醫院包紮。”
她扶起宋祈安。
連看都沒再看一眼桌上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