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誠不相信上帝之說,但他今天真的見到了天使。
少女沐浴在路燈的燈光下,渾身泛著金光。
原本綁著的青絲此刻自然垂落,晚風吹動青絲,人與燈光相融。
隻不過少女手上捧著的並非是西方神話中的聖水,而是幾張發舊的一元紙幣以及幾個零散的硬幣。
“我......我隻有這麼多,夠嗎?”
她低著頭,聲音很小,還帶著一絲窘迫。
“女俠,感謝救命之恩!”
吳遠誌有些激動,連帶著聲音都有些顫抖,他是真怕被陳誠留下來抵賬。
陳誠倒也不是忸怩之人,道了聲謝,拿過了白雨桐手裏的錢。
兩人雙手接觸的瞬間,他感受到白雨桐的手有些微微發顫。
拿走錢的瞬間,她像是驚弓之鳥般,立馬收回了手。
陳誠清點了一番,總共十元零一角,剛好夠付雞柳錢。
一直緊繃著的吳遠誌總算是徹底鬆了口氣。
“還好有你在,錢我明天會還你的。”
陳誠感覺白雨桐真的就是她的幸運女神。
白天化學有她幫忙講題,晚上沒錢付款,也是她出麵解的圍。
相比之下,前世和胡彩婕相處時,遇到的總是些糟心事。
真是晦氣!
“沒......沒事的。”白雨桐乖巧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接著她便緊了緊書包,快步離開了。
吳遠誌指著白雨桐的背影說道:“老陳,她好像和你家一個方向的。”
從學校大門出來後,是一條破舊的水泥小道,由於長時間未經修繕,整條路坑坑窪窪,不少路燈也已罷工。
陳誠和吳遠誌剛好是相反的方向。
“行,明天見。”
陳誠從吳遠誌手裏拿過雞柳,推著自行車快步追上了前方那道倩影。
他可不是吳遠誌那個大老粗,看到白雨桐拿出零散的十塊錢就發現了問題,結合今天中午她故意不去吃飯的行為,很可能她家境並不太好。
所以這十塊錢極有可能是她平時省吃儉用省下來的,對於陳誠來說不過是兩份雞柳,而對於她而言多半是一筆巨款了。
但為了幫助同學,她卻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
她簡直就是天使。
少女聽到腳步聲,回頭望去,見陳誠與她並肩而行,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個......你家就在附近嗎?”
“嗯。”
“你怎麼下課這麼早?”
“卷子做完了。”
......
兩人一問一答,就這麼順著小路往前走。
陳誠問了好幾個問題,得到的卻都隻有簡單的回複,這天都快聊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將手裏的雞柳拿到少女麵前晃了晃。
“吃雞柳嗎?”
少女眨著眼睛,盯著陳誠手中的雞柳。
她沒有開口,但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陳誠無奈地輕笑出聲。
與其噓寒問暖,不如來點實際的。
他直接將手中的雞柳放到了少女的手中,催促道:“試一試,雖然那個攤主脾氣一般,但手藝真的沒話說。”
少女低頭看著手中的雞柳,舔了舔嘴唇,最終在陳誠期待的目光中,拿竹簽叉起一塊送入口中。
“咳咳——!”
雞柳入口的瞬間,少女就捂著嘴劇烈咳嗽了起來。
少女麵色漲紅,辣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臥槽!
陳誠看少女的反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雞柳點的爆辣的......
“等等,我給你買水去!”
陳誠環顧了一圈,四周都是破舊的倉庫,壓根就沒有小賣部
而且就算有小賣部,他身上也沒錢......
情急之下,他想到包裏還有半瓶打球喝剩的水。
雖然,但是......
事急從權,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給,水。”他連忙從包裏翻出半瓶娃哈哈,擰開瓶蓋,遞到少女手中。
少女接過水,雖然被辣得眼淚直流,卻依舊優雅,對著瓶口小口小口吞咽著。
片刻之後,少女臉色終於有所好轉。
“好點了嗎?”陳誠問道。
少女點了點頭,但胸口卻因為劇烈呼吸而不斷起伏著。
陳誠也是現在才發現,少女似乎還挺有料的。
胸口鼓鼓囊囊,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那個,是我欠考慮了。”
少女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礦泉水和雞柳都還給了陳誠。
看著少女手中的礦泉水,陳誠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釋說道:“我不是故意給你喝過的水,實在是沒有辦法......”
少女愣了一下,才恢複沒多久的臉蛋再次漲紅。
“那個,我蓋了瓶蓋,應該不算是......”
少年沒說話,而是頭也不回的快步走開了
陳誠握著剩下的半瓶水,想了想,還是沒追上去。
少女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他本來是想表達心中的感激,但發生了這檔事情,還是暫時分開會比較好。
隻能祈禱少女別誤會他是故意的就好,實在不行隻能明天再好好解釋了......
白雨桐離開後,陳誠騎上自行車,一路猛蹬,直奔家門。
他家是七十二平的兩居室,進門左手廚房右手餐廳,往裏去是客廳,而主臥次臥則是在客廳兩側。
剛進門便聽到廚房傳來的流水聲。
老媽董君女士正圍著圍裙洗著菜,身旁的燃氣灶上放著的兩個砂鍋正直冒著熱氣。
老爸陳興財先生則是戴著老花眼鏡,正在餐桌上登記賬冊,記錄一天的營業額及成本。
感受到失而複得的溫馨感,陳誠眼眶突然變得濕潤。
前世二老五十多歲時因為積勞成疾去世,從此家對他而言就隻是一個居住地。
人生最大的遺憾之一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待,好在現在他們還年輕,他還能改變這一切。
“我回來啦!”
陳先生抬起頭,皺著眉,“晚自習這麼快就下課了?”
聽到動靜董女士也從廚房走出,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現在才八點多,我記得你們學校晚自習九點半才下課吧。”
陳誠迷茫地眨了眨眼,“......呃。”
他不是走讀生嗎?
上什麼晚自習......
,董女士對自己這個兒子可太清楚了。
話說得糙些就是:陳誠一撅屁股,董女士就知道這臭小子要放什麼屁。
“今天出門前剛跟你說的,以後都在學校上晚自習再回來,是不是忘了?”
董女士這話看似是在詢問,其實心裏早就有了答案,不過是在給陳誠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
“嘿嘿......”陳誠尷尬地笑了笑,“要麼還得說是知子莫若母呢。”
董女士皺著眉,似要發怒,“你這孩子,現在都高三了,就不能在學習上多下點功夫嗎?”
陳先生相比之下則是淡定了許多,翻動著賬冊,但張嘴卻也沒閑下來,“不想讀書就好好和我學做早餐,等到我和你媽都不在了,你有門手藝,也能養活自己。”
陳先生這番發言,成功吸引了董女士的注意力以及火力。
“老陳,你就不能盼兒子點好嗎?”
“我倒是想盼他好,但你兒子壓根就不是學習那塊料!”
董女士惡狠狠地瞪了陳先生一眼,“胡說,你兒子讀書才不好!”
陳誠:“......”
謝謝,有被安慰到......
陳先生搖了搖頭,沒有再辯駁。
自以為打了勝仗的董女士心情好了不少,笑著說道:“乖兒子,洗手準備吃飯,老媽特意給你燉了補腦的湯!”
聽到補腦的湯,陳誠再次回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憶。
他嘴角抽了抽,但還是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