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醫生通知我可以出院了。
來接我的不是宋婉,而是她派來的司機。
李茹在電話裏替她找補:
“先生,宋總今天有個跨國會議,實在走不開。她讓您先回家好好休息。”
我沒拆穿她。
因為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在微博熱搜上看到了鐘晨的路透圖。
照片裏,他坐在輪椅上,宋婉推著他,兩人正在某私立醫院的VIP花園裏散步。
畫麵溫馨得像是一幅畫。
回到那棟我們住了三年的別墅,我沒有回主臥。
而是直接去了衣帽間,拿出一個24寸的行李箱。
其實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
幾件常穿的衣服,幾本專業書,還有我的證件。
那些宋婉隨手買的名表和袖扣,我一件都沒拿。
晚上七點,別墅的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宋婉帶著一身疲憊走了進來。
她隨手將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轉頭就看到了擺在玄關處的行李箱。
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大步走到我麵前。
“祝辭,你又在鬧什麼?我不就是今天沒去接你出院嗎?你又要玩離家出走的把戲?”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和一種高高在上的篤定。
仿佛認準了我隻是在用這種方式博取她的關注。
“這不是把戲。”我平靜地看著她,“我說過,我們要離婚。”
“夠了!”她厲聲打斷我。
“失憶不是你無理取鬧的借口!你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就在這時,半掩的別墅大門被人推開了。
“婉姐,門沒關嚴,我就自己進來了。”
鐘晨的聲音在玄關處響起。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浴袍,領口敞開著。
那件浴袍我認得,是宋婉特意買的情侶款,領口還繡著她名字的首字母。
鐘晨似乎沒料到我也在客廳,他驚訝地捂住嘴。
“辭哥,你出院啦?對不起啊,我昨天在婉姐這裏借住了一晚,把我的外套落下了,我過來拿一下。”
他嘴上道著歉,手卻故意攏了一下領口,露出了結實的胸膛和鎖骨處一塊隱秘的紅痕。
宋婉看到他,語氣立刻緩和下來。
“不是讓你在公寓好好休息嗎?一件外套而已,我明天讓人給你送過去就行了。”
鐘晨委屈地咬著唇。
“我這不是怕辭哥看到了誤會嘛。辭哥,你這個行李箱......你千萬別因為我跟婉姐吵架啊。”
“你要是真生氣,我以後再也不來找婉姐了。”
宋婉冷眼看著我,語氣譏諷。
“你別理他。他現在就是腦子不清楚,在這發瘋。”
就在她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
我的太陽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針同時紮進了我的大腦,緊接著,無數被封印的畫麵轟然炸開。
暴雨、高架橋、刺眼的遠光燈。
失控的貨車、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我被死死卡在變形的副駕駛裏,玻璃碎片紮滿了我的臉和手臂。
鮮血糊住了我的眼睛。
儀表盤上的手機在自動重撥宋婉的號碼。
一遍又一遍。
打了整整四十分鐘。
終於,在最後一次,電話接通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微弱的求救聲:“宋婉......救我......”
可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鐘晨帶著鼻音的撒嬌。
“婉姐,你輕點擦,弄疼我了。”
緊接著是宋婉帶著無奈和縱容的聲音。
“誰讓你喝那麼多酒的?現在知道疼了?”
“宋婉......我出車禍了......”我絕望地對著手機喊。
但電話那頭似乎根本沒聽到我的聲音。
“婉姐,是誰的電話呀?”
“不重要,不用管。”
隨後,嘟的一聲。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那是我在陷入昏迷前,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記憶如潮水般退去,頭痛也漸漸平息。
我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成冰。
宋婉察覺到了我的異樣,皺著眉走上前。
“你怎麼了?又在裝病?”
她伸出手想要碰我。
“別碰我!”我猛地後退一步,仿佛她是什麼令人作嘔的臟東西。
我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她。
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
那些卑微的討好、一次次的妥協、深夜裏的眼淚,還有高架橋上那四十分鐘的絕望。
全部清清楚楚地刻在我的腦海裏。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看著她穿著昂貴的襯衫,護著另一個穿著浴袍的男人。
我忽然覺得,自己過去這七年,就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恢複了記憶。
但我仍然決定放下她了。
“宋婉。”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離婚協議書,我會讓律師寄到你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