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市十三級台風那晚,我給陸雲蔓打了十二個未接的電話。
最後,一個人冒著雨走回家,鞋都被灌渠的水衝掉一隻。
打開手機看到的,卻是出現在宋辭朋友圈裏的妻子。
陸雲蔓的襯衫袖子挽到上臂處,在幫宋辭加固窗戶。
在台風天被丟下的我,意料之中地病了。
渾渾噩噩地燒了三天,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守在床邊的陸雲蔓。
也許是出於愧疚,她忽然殷勤起來。
親手熬粥、幫我掛號、早起問我要不要搭她的車上班。
我端著那碗粥,一口沒動,倒進了廚餘垃圾桶。
“不是說不想讓人借著你的關係走捷徑嗎?原則這種東西還是堅持到底比較好。”
她皺眉:
“你什麼時候要和我分這麼清楚?”
可大病初愈,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跟她解釋什麼叫心寒了。
周五下午,茶水間。
男同事看我咳得直不起腰,一邊幫我衝感冒靈一邊心疼地說:
“那天台風你一個人走回去的?你老婆幹嘛去了?”
我語氣很平:
“感情不太好,最近在走離婚流程了。”
轉身,我看見陸雲蔓一隻手撐在門框上,握著門框的手攥得發白。
......
“沈聿,你出來一下。”
陸雲蔓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抗拒的寒意。
幫我衝藥的男同事嚇得手一抖,熱水差點濺出來,趕緊端著杯子溜出了茶水間。
整個公司沒人知道我和陸雲蔓是夫妻。
在他們眼裏,陸雲蔓是高高在上的女老板,而我隻是個入職三年的普通策劃。
我咽下喉嚨裏因為咳嗽泛起的血腥味,平靜地跟著她走向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
沉重的防火門剛一關上,她就轉過身,高挑的身影將我逼近在牆角。
“離婚流程?我怎麼不知道我們在走這個流程?”
她緊緊盯著我,眉頭擰成了死結。
我看著她衣領上那枚精致的鑽石胸針,那是宋辭昨天在朋友圈曬過的“戰利品”。
“協議書我這兩天會擬好,發你郵箱。”
我的聲音還有些沙啞,語氣卻沒有任何波瀾。
陸雲蔓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煩躁取代。
她鬆了鬆領口的扣子,語氣放軟了一些,像是對待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沈聿,你氣還沒消是不是?那天台風我沒接到你電話,是因為宋辭家裏的玻璃碎了,他一個人害怕。”
“他父親當年為了救我受過重傷,我總不能看著他出事不管。”
又是這句話。
這三年裏,隻要宋辭一通電話,她就會用這套說辭將我丟下。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
“你管他,是你的事。我要離婚,是我的事。”
陸雲蔓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油鹽不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嗎?公司最近在推新項目,我很忙,沒空哄你。”
她習慣了我的妥協,總覺得隻要她稍微解釋兩句,我就會像以前那樣體貼地把委屈咽下去。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專屬的特殊鈴聲,在這個狹窄的樓梯間裏顯得尤為刺耳。
她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時,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接通後,宋辭清朗卻帶著些許無助的聲音從聽筒裏漏了出來。
“雲蔓姐,你能不能來一趟資料室?這裏的架子太高了,我夠不到文件,而且燈壞了,我好怕黑......”
陸雲蔓的神色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你別亂動,站在原地等我,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隻留下匆匆的一句。
“別把情緒帶到工作上,離婚的話以後別再提了。”
防火門被猛地推開又關上,卷起一陣冷風。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看,這就是我的妻子。
當初結婚時,她說公司有規定不允許辦公室戀情,要求我隱婚。
我為了她的事業,甘願做她背後那個見不得光的人。
可宋辭一入職,她不僅親自帶他熟悉環境,還把所有的好資源都砸在他身上。
同事們都在私下傳,宋辭是未來的老板夫。
我曾經去質問過她。
那時候她隻是不耐煩地捏著眉心。
“他剛進社會,什麼都不懂,我多照顧一點怎麼了?你作為前輩,難道不該多包容他嗎?”
包容。
包容到連我的婚姻都要拱手相讓。
我站直身體,推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時,宋辭正好從陸雲蔓的辦公室出來,手裏抱著一疊文件,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
路過我身邊時,他故意停了下來,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沈聿哥,雲蔓姐說你最近狀態不好,讓我接手你負責的核心策劃案。”
我看著他那張打理得清爽帥氣的臉,沒有生氣,隻覺得無比疲憊。
“隨便你。”
宋辭沒看到預想中的氣急敗壞,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那麻煩沈聿哥下午把資料整理好,交接給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