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拆遷通知下來那天,我的租客們,集體把我舉報了。
舉報信寫得工工整整,每一條都蓋了紅手印。
"房東秦牧私搭違建,強製收租,欺壓弱勢群體。"
我看著那些名字,手都在抖。
三號樓的劉哥,老婆跑了,我讓他帶著三個孩子白住了六年。
七號樓的小程,剛畢業沒錢,我收她兩百塊一個月。
還有頂樓的趙姨,得了尿毒症,我不光免了她的房租,還墊了八萬塊透析費。
他們在舉報信裏寫的是"秦牧以低價租房為手段控製租戶,實為非法牟利。"
開發商的人笑著把賞金信封一個個發到他們手上。
每人五萬,一共八十五萬。
我攔住劉哥問他為什麼。
他把信封揣進懷裏,看都沒看我一眼。
"秦哥,拆遷款按戶頭分的,你占著這塊地,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你死了,地才騰得出來。"
我被定性為違建收租,強製拆除,不予賠償。
那年冬天,我在廢墟邊上凍死了。
再睜開眼,劉哥拎著行李站在門外,
懷裏抱著剛滿月的老大,哭著求我收留。
我笑了笑,把門關上。
"這房子不租,您另找地方吧。"
......
"秦哥,你開開門啊,老大這發著燒呢,你真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爺仨凍死在外麵嗎?"
隔著一道鐵門,劉德厚的哭喊聲震天響。
我站在門後,隔著貓眼冷冷地看著他。
他懷裏抱著剛滿月的嬰兒,右手死死攥著大兒子的胳膊。
大兒子不過六歲,凍得渾身發抖。
"跪下!給你秦叔磕頭!求他發發慈悲!"
劉德厚一把將大兒子按在冰冷的泥地裏。
小男孩嚇得哇哇大哭,額頭磕在水泥地上,悶響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左右兩邊的鄰居紛紛探出頭來。
隔壁的張大爺披著厚棉襖,在院牆那邊扯著嗓子喊。
"秦牧啊,你這造的是什麼孽喲!"
"人家孤兒寡父的,大半夜沒地方去,你這三棟樓空著也是空著,怎麼就不能讓人家住一晚?"
對門的王嬸也跟著幫腔。
"就是啊,你平時不是挺大方的嗎?怎麼現在心腸這麼硬了?"
"那孩子哭得多可憐,萬一真凍出個好歹,你心裏過意得去嗎?"
我隔著門,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張大爺,你家那剛蓋的偏房不是空著嗎?你心善,你讓他去住。"
"王嬸,你家客廳那麼大,打個地鋪也能睡,你趕緊把門打開,迎他們進去。"
兩人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沒了聲。
張大爺縮了縮脖子。
"我家那偏房還堆著雜物呢,哪能住人。"
王嬸也趕緊擺手。
"我家兒媳婦睡眠淺,吵不得。"
他們啪地關上了窗戶。
我冷笑一聲。
慷他人之慨,誰都會。
劉德厚見鄰居們不管了,哭得更大聲了。
"秦哥,我知道我女人跑了,我是個窩囊廢。"
"可孩子是無辜的啊!你行行好,就讓我住之前那個一樓的單間行不行?"
"我保證,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給你搬貨幹活!"
我盯著他那張寫滿可憐的臉,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前世他揣著那五萬塊錢賞金,看都不看我一眼的嘴臉。
我握緊了門把手,一把拉開大門。
冷風夾雜著雪花卷了進來。
劉德厚見門開了,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他立馬拉起大兒子,就要往屋裏擠。
"謝謝秦哥!我就知道你最仗義了,你是活菩薩!"
我伸出一條胳膊,死死攔在門口。
"誰說我要讓你住了?"
劉德厚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秦哥,你......你這是什麼意思?門都開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門開了,是為了把話說清楚。"
"想住,可以。"
"一樓單間,市價一千二一個月。"
"押一付三,一共四千八,先交錢,後拿鑰匙。"
劉德厚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四千八?秦哥,你搶錢啊!"
"我一個帶孩子的男人,哪來的四千八?"
"再說了,你以前不是都不收錢的嗎?現在怎麼突然鑽進錢眼裏了?"
我挑了挑眉。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我開的是出租房,不是收容所。"
"沒錢,就另找地方。"
劉德厚急了,他抱著孩子往前頂。
"秦哥,你這人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血?"
"你有好幾棟樓,你缺這點錢嗎?"
"你這就是見死不救!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要噴到我臉上。
我往後退了一步,冷冷看著他表演。
"我不缺錢,但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報應?我隻知道好心喂了狗,才會有報應。"
劉德厚臉色一白,眼神有些躲閃。
他懷裏的嬰兒被風吹得直打哆嗦,哭聲越來越弱。
大兒子死死抱著劉德厚的大腿。
"爸,我冷,我想睡覺......"
劉德厚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秦哥,算我借你的行不行?"
"你先讓我住進去,等我找到工作,我每個月慢慢還你!"
"我給你寫欠條!"
寫欠條?
前世他也寫過無數次欠條,可從來沒還過一分錢。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不收欠條,隻收現金或轉賬。"
"拿不出錢,就趕緊走,別擋著我的門。"
我說完,抓住門把手,準備關門。
劉德厚突然一把扒住門框,眼神變得無比怨毒。
"秦牧!你真要逼死我們一家才甘心嗎!"
"信不信我明天就去街道辦告你!"
"告你私自改建出租屋,告你黑心爛肺!"
我動作一頓,停了下來。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你去告。"
"不過去告之前,麻煩你先搞清楚,房產證上的名字是誰的。"
"門在那邊,不送。"
我猛地抽回手。
"你要是再不走,我這就報警,說你私闖民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