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連兩天,我依舊保持著朝九晚六的作息。
那疊厚厚的競標資料,被我墊在顯示器下麵當了增高架。
部門裏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每次我起身去接水,都能感覺到無數道探究的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
“既明哥這心理素質,我算是服了。”
“明天就要去給客戶彙報初步方案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你們懂什麼?這叫胸有成竹。真正的高手,都是把方案記在腦子裏的。”
我端著水杯路過,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內心毫無波瀾。
我根本沒打算做方案。
反正做不好是要被開除的。
不做也是要被開除的。
那我為什麼要浪費腦細胞去為難自己?
林鶴鳴倒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雖然恨我,但這個項目他也是核心成員之一。
要是砸了,他的年終獎也得跟著泡湯。
“宋既明!”
下班前十分鐘,林鶴鳴終於忍不住衝到了我的工位前。
“你到底準備得怎麼樣了?”
“明天可是沈總親自帶隊來聽彙報,你別害死我們整個部門!”
他雙手重重地拍在我的桌子上,眼睛裏滿是焦慮和憤怒。
我慢吞吞地保存好電腦上的掃雷記錄。
“沒準備。”
我如實回答。
林鶴鳴倒抽了一口涼氣。
“你瘋了嗎?!”
“你這是瀆職!我要去向許總監舉報你!”
他轉身就要往總監辦公室走。
我沒攔他。
最好現在就把我開了,還能多拿一個月的補償金。
沒過兩分鐘,林鶴鳴臉色鐵青地走了回來。
看樣子,許采薇把他罵了一頓。
許采薇是鐵了心要看我明天當眾出醜,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換將。
“宋既明,你給我等著。”
林鶴鳴咬牙切齒地扔下這句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第二天上午九點。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除了我們部門的團隊,對方公司也來了一個龐大的考察團。
為首的沈總,是個五十多歲,眼神極其銳利的中年女人。
許采薇坐在沈總旁邊,滿臉堆笑。
“沈總,這是我們這次項目的組長,宋既明。”
她指了指我,眼神裏藏著一抹幸災樂禍。
“既明可是我們公司難得的人才,這次的方案,絕對會讓您眼前一亮。”
沈總打量了我一眼,微微點頭。
“那就開始吧。”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的身上。
林鶴鳴在旁邊冷笑,雙手抱胸等著看好戲。
我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
沒有任何PPT,手裏連一頁紙都沒拿。
“宋組長,你的方案呢?”對方的一個男助理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平靜地看著沈總。
“沒有方案。”
此話一出,會議室裏仿佛扔進了一顆炸彈。
許采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鶴鳴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宋既明,你開什麼玩笑?”許采薇拍案而起。
“沈總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聽你彙報,你一句沒有方案就想打發了?”
我沒理她,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總的眼睛。
“沈總,貴公司給出的需求文檔,我一個字都沒看。”
會議室裏的氣氛降至冰點。
對方的團隊已經開始交頭接耳,臉上都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沈總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
“給我一個理由。”
“因為那些需求,全是假的。”
我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全場死寂。
這並不是我瞎編的。
這幾天雖然我沒看資料,但我聽到陳嘉魚在八卦。
對方公司最近資金鏈緊張,根本不可能承擔那麼高額的預算。
他們發出來的需求,不過是為了壓價而故意設置的障眼法。
這就是我為什麼覺得沒必要做方案的原因。
既然是假的,做出來也是白費力氣。
沈總定定地看了我足足半分鐘。
會議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許采薇已經準備好隨時叫保安把我轟出去了。
突然,沈總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好,很好。”
沈總站起身,走到我麵前,主動伸出手。
“宋先生,你是我見過最直接,也最敏銳的人。”
“我們的底牌,確實被你看穿了。”
她轉頭看向許采薇。
“許總監,你們公司臥虎藏龍啊。”
“這個項目,就由宋先生全權負責跟我們對接。”
“具體的預算和需求,我們今天下午重新談。”
許采薇徹底傻眼了。
她呆呆地握住沈總伸過來的手,機械地點著頭。
林鶴鳴更是仿佛被雷劈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看著沈總。
心裏默默歎了口氣。
完了,這下班更難準時了。
“下午我沒空。”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死寂。
沈總愣住了。
“宋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下午我要去拔智齒。”
我麵無表情地撒了個謊。
其實我隻是不想跟他們扯皮,太費精力。
沈總錯愕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
“有性格!我喜歡!”
“那就明天!明天上午我們再細聊!”
沈總帶著團隊浩浩蕩蕩地走了。
留下會議室裏一群風中淩亂的同事。
許采薇看著我的眼神,已經從忌憚變成了徹底的恐懼。
陳嘉魚撲上來,激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宋哥,你簡直是我的神!”
“連沈總那種商界女強人都能被你幾句話鎮住,你到底在布什麼局?”
我推開他。
“我沒布局。”
“我隻是想準時下班。”
可是,我知道,經過今天這一出,我平靜的低能耗生活,徹底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