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休時間,整個辦公區彌漫著外賣的油膩味。
我拿著自己帶的減脂三明治,走到茶水間角落的沙發上。
剛準備閉目養神,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麵。
那時候我剛畢業,也是個滿腔熱血的卷王。
為了一個項目,我連續熬了半個月的通宵。
最後不僅功勞被當時的直係領導全部搶走,我還因為過勞引發了急性胃炎。
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前老板打來電話,冷漠地通知我。
因為我沒有名校學曆,無法勝任接下來的高強度核心崗,直接把我辭退了。
從那以後,我就徹底頓悟了。
工作是老板的,命是我自己的。
隻要我不卷,就沒有人能卷到我。
所以我貫徹了極低能耗的生存法則。
不爭不搶,不悲不喜。
“宋既明。”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打破了茶水間的寧靜。
林鶴鳴端著一杯美式,慢悠悠地走到我麵前。
“喲,吃這麼素呢?”
他瞥了一眼我的三明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聽說你之前那家公司倒閉了?”
“難怪你現在這麼清心寡欲,連核心項目都不敢接,是怕自己露怯吧?”
我連眼皮都沒抬。
繼續小口咬著三明治。
麵包有點幹,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林鶴鳴見我完全不理他,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裝什麼啞巴?”
“別以為大家都瞎了,昨天沈總那邊本來就有簽約意向,你不過是湊巧趕上了而已!”
我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扯過紙巾擦了擦手。
“林鶴鳴。”
我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你咖啡快灑了。”
林鶴鳴一愣,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杯子。
根本沒灑。
他剛想發火,我已經站起身,將紙巾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出了茶水間。
“你給我站住!”
林鶴鳴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喊道。
我權當沒聽見。
跟這種人爭辯,極其消耗能量。
下午兩點,部門例會。
許采薇坐在主位上,手指敲擊著桌麵。
“各位,下半年的核心競標案,我已經決定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會議室裏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由宋既明來擔任項目組長。”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林鶴鳴第一個跳了起來。
“許總!這怎麼行?”
“他才入職幾天?憑什麼把這麼重要的項目交給他?”
許采薇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
“鶴鳴,不要帶有個人情緒。”
“既明昨天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我相信他的能力。”
她看著我,笑得像一隻老狐狸。
“既明啊,這個項目可是公司的重中之重,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我靜靜地看著她。
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老狐狸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
項目成了,功勞是她的。
項目砸了,我就是那個背鍋的替死鬼。
而且她篤定了沒有那個實力,就是想借這個機會逼我原形畢露,然後名正言順地開除我。
因為我昨天當著全公司的麵,搶了她的風頭。
“許總。”
我緩緩開口。
“我不懂競標的具體流程。”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許采薇哈哈大笑起來。
“既明,你就別謙虛了!”
“不懂流程能把顧素衣拿捏住?你這扮豬吃虎的套路,我都看明白了。”
“就這麼定了,人員隨便你挑,經費隨便你批!”
她說完,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直接宣布散會。
陳嘉魚跟在我身後走出會議室,激動得滿臉通紅。
“宋哥,我就知道你深藏不露!”
“連許總監都得對你客客氣氣的,你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我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
“陳嘉魚,如果我說,我隻是個普通打工人,昨天真的隻是趕著下班。”
“你信嗎?”
陳嘉魚瘋狂搖頭。
“我不信!”
“你都敢在那種級別的談判桌上甩臉色了!”
“哪個普通打工人敢當眾頂撞林鶴鳴?”
“宋哥,你一定是在考驗我!”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公司的人,腦回路都不正常。
回到工位,林鶴鳴已經把那疊厚如磚頭的資料重新堆在了我的桌子上。
“宋組長。”
他故意把“組長”兩個字咬得極重。
“這是客戶的需求文檔,明天早上九點,客戶要看初步方案。”
“你可得加班加點好好看啊。”
林鶴鳴得意洋洋地看著我,仿佛已經看到了我明天出醜的慘狀。
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下午五點五十分。
“放那吧。”
我語氣平淡。
“不用看了?”林鶴鳴冷笑。
“看完了。”我隨口敷衍。
林鶴鳴瞪大了眼睛。
“你胡說八道什麼?幾百頁的資料,你一秒鐘看完了?”
“嗯。”
我關掉電腦,拔下電源線,將保溫杯塞進純色帆布包。
時間跳到六點整。
我拉開椅子,站起身。
“我下班了。”
在林鶴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走得毫不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