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強烈的氣流卷起地上的灰塵,模糊了我的視線。
那名年輕醫生見狀,連忙攔住父親:
“楚總監,那邊車裏還有一位重傷員,情況比這位先生危急百倍!”
“他腹部被異物刺穿,已經大出血了,必須馬上轉運!”
父親皺了皺眉,順著醫生手指的方向看過來。
隔著破碎的車窗,我們的視線短暫地交彙了一秒。
我張了張嘴,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微弱的求救:
“爸......救我......”
父親的眼神卻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閃過一絲厭惡。
盛淩霜恰好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語氣恭敬:
“爸,您別聽那醫生瞎說。”
“言珩好端端地坐在車裏,因為剛才跟星野拌了兩句嘴,這會兒正裝重傷鬧脾氣呢。”
她指了指我車門上的血跡,嗤笑一聲:
“您看,連番茄汁都用上了,為了搶資源,他真是什麼謊都撒得出。”
父親聞言,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甩開年輕醫生的手,厲聲訓斥:
“你這個醫生是怎麼當的?連真傷假傷都分不清嗎?”
“我是急救中心的調度總監,我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利用裙帶關係占用公共資源的寄生蟲!”
年輕醫生急得直跳腳:
“楚總監,我以我的職業道德發誓,他真的快不行了!”
“剛才我親眼看到方向盤卡在他肚子裏......”
“閉嘴!”父親厲聲打斷了他,
“淩霜作為現場的破拆總指揮,難道不比你清楚裏麵的情況?”
“星野已經突發急性心衰了,隨時可能心臟驟停,一旦延誤,責任你擔得起嗎?”
顧星野順勢捂住胸口,痛苦地彎下腰,冷汗直冒:
“幹爹,我心臟好疼,好像喘不上氣了......”
父親頓時緊張起來,連忙招呼身後的專家:
“快,把星野扶上擔架,連上氧氣,準備起飛!”
轉過頭,他居高臨下地對著我這個方向喊話:
“楚言珩,你從小就心胸狹隘,見不得星野一點好。”
“今天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候,你居然還在這裏耍小少爺脾氣!”
“我把唯一的高配資源給星野,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楚懷山絕不徇私舞弊!”
“你就給我在車裏好好反省,等下一批救護車來了你再排隊!”
螺旋槳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直升機拔地而起,卷起的狂風將我的車門吹得嘎吱作響。
我看著父親和盛淩霜小心翼翼地護送著顧星野遠去,
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隨之被抽空。
假裝心衰的顧星野需要ECMO,
那我患有重度凝血障礙、血流不止的身體,就活該在冰冷的車架裏等死嗎?
小腹的劇痛逐漸麻木,
我清晰地感覺到,胸腔裏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在絕望地抽搐了一下之後,徹底陷入了死寂。
眼前的畫麵開始碎裂,黑暗如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