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來的不是沈知意,而是她的律師周成。
他把三份文件擺到我麵前。
認罪書,離婚協議,股權無償轉讓書。
最上麵還壓著一張病危通知。
我看到母親名字的瞬間,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怎麼了?”
“停藥十二個小時,出現了嚴重排異反應。”
周成推了推眼鏡。
“醫生建議立刻手術,費用八十萬。”
“沈總說,隻要您把文件簽完,錢一分鐘內到賬。”
我抓起病危通知。
上麵的搶救時間是淩晨三點。
那正是沈知意從拘留室離開後不久。
“我要跟我媽通話。”
“抱歉,病人目前無法接聽。”
“那就讓我看實時監控。”
“也不行。”
我抬頭盯著他。
“你們連她是死是活都不讓我確認,就想拿三張破紙換我全部身家?”
周成打開平板,播放一段病房視頻。
母親躺在床上,嘴唇發白,呼吸麵罩蒙著一層霧。
她神誌已經不清醒,卻還在問護士:
“我兒子是不是又加班了?”
“別告訴他,我沒事。”
視頻隻有十五秒。
我卻看了三遍。
周成敲了敲桌子。
“顧先生,時間不等人。”
“您母親的命,現在握在您自己手裏。”
我剛拿起筆,屏幕突然彈出視頻邀請。
陸沉穿著病號服,靠在沈知意肩上,臉白得像抹了三層粉底。
“顧淮,對不起。”
“事情鬧成這樣,我也很難受。”
“知意,要不算了吧。”
“我寧願不治,也不想讓顧淮恨你。”
沈知意立刻握住他的手。
“別胡說。”
“你隻管養病,其他事我處理。”
她看向鏡頭,語氣瞬間冷下來。
“顧淮,陸沉都替你求情了,你還想拖到什麼時候?”
“你媽現在每耽誤一分鐘,都可能沒命。”
“簽字。”
我沒說話。
沈知意接到醫生電話,起身走出病房。
門剛關上,陸沉便坐直了身體。
他臉上的虛弱也沒了。
“別看了。”
“她現在眼裏隻有我。”
陸沉笑著湊近鏡頭。
“你簽不簽其實沒區別。”
“罪名一旦成立,你的股份照樣會被法院處置。”
“知意讓我來,隻是想給你留點體麵。”
我握緊鋼筆。
“停我媽的藥,也是你的主意?”
“一個快死的老太太,留著也沒什麼價值。”
陸沉歎了口氣。
“顧淮,人得學會算賬。”
“天穹給我,能救我的命,還能讓公司上市。”
“你媽呢?”
“砸幾百萬進去,撐死多活兩年。”
“知意選我,不是因為她絕情,是因為我比你們值錢。”
我忽然笑了。
“陸沉,你可千萬別隻拿技術治病。”
他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翻到認罪書最後一頁。
“我就是怕你膽子太小,拿到東西都不敢用。”
陸沉臉色沉了下來。
我沒再理他,低頭在前兩頁簽了名字。
到了最後一頁,我停筆了。
周成急了。
“顧先生,為什麼不簽完?”
“先恢複我媽的治療。”
“我要看到醫院的繳費記錄。”
周成立刻聯係沈知意。
幾分鐘後,他把手機按下免提。
沈知意冰冷的聲音傳出來:
“不許繳費。”
“他什麼時候全部簽完,什麼時候用藥。”
“我就是要讓他知道,拖延的代價是什麼。”
電話掛斷。
周成收起文件,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顧先生,您鬥不過沈總。”
我靠回椅背,裝出一副再也撐不住的樣子。
“告訴她,我會簽。”
“但她最好別後悔。”
周成嗤笑一聲,拿著文件離開。
當天晚上,醫院再次給沈知意打去電話。
“沈女士,顧蘭心出現心源性休克。”
“如果再不手術,她可能撐不過今晚。”
沈知意隻問:
“顧淮簽字了嗎?”
“還沒有。”
“那就按規定處理。”
電話掛斷的下一秒,病房裏的監護儀驟然拉出刺耳的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