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後的第一晚,我住進了酒店。
早上六點,沈清月用陌生號碼打來電話。
“城東項目的係統打不開,你馬上來公司。”
沒有問候,也沒有商量。
還是熟悉的命令口吻。
我看了一眼時間。
“沈總,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又不是失憶。”
她不耐煩地打斷我。
“項目一直是你負責,密碼和資料都在你手裏。”
“工地幾百號人等著開工,你能不能別拿公事賭氣?”
我本想掛斷。
可聽到工人的工資還沒結清,我還是去了沈氏。
這不是幫她。
是給過去五年的自己收尾。
走進會議室時,裏麵坐滿了人。
沈清月坐在主位。
周硯白坐在她旁邊,麵前放著我的項目文件。
那是我熬了四個月做出的融資方案。
現在,封麵上的負責人已經從“陸沉”變成了“周硯白”。
沈清月敲了敲桌麵。
“係統密碼。”
我沒有動。
“先把文件還給我。”
周硯白低頭看了一眼,故作驚訝。
“這是你的?”
“清月說,這是沈氏團隊共同完成的。”
“主框架和風控模型都是我做的。”
“這樣啊。”
他笑了笑。
“可你不是金融專業出身吧?”
“一個送過外賣的人,能看懂風控模型?”
會議室裏響起幾聲低笑。
沈清月沒有製止。
她反而把文件往周硯白麵前推了推。
“硯白在國外做過投資,這份方案交給他,比放在你手裏有價值。”
我看向她。
“所以,你叫我過來,是讓我把係統打開,再把項目交給他?”
“項目本來就是沈氏的。”
她皺起眉。
“陸沉,我允許你參與公司事務,是看在夫妻情分上。”
“現在我們離婚了,你總不能把公司的東西占為己有。”
我被她這句話氣笑了。
過去五年,她不懂的報表,是我替她看。
她談不下來的投資,是我替她跑。
項目出問題時,她隻會把文件往我麵前一扔。
“你不是有辦法嗎?”
如今周硯白回來了,我過去所有的付出,就成了她的允許。
“可以。”
我把儲存盤放到桌上。
“工資結算表、供應商名單和施工進度都在裏麵。”
“至於融資方案,不能用。”
周硯白挑了挑眉。
“為什麼?”
“裏麵有三個前置條件。”
“瀾海繼續注資、擔保人不退出,以及盛源貿易通過合規審查。”
我看著他。
“現在,這三個條件一個都不存在。”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沈清月卻冷下臉。
“又是瀾海。”
“陸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替他們送過幾次文件,就能拿這件事威脅我?”
“瀾海隻是暫緩打款。”
“硯白已經幫我聯係了新的投資方,今天下午就能簽約。”
周硯白溫聲開口:
“陸先生放心。”
“你解決不了的問題,我會解決。”
“以後清月和樂樂,也由我照顧。”
他說著,故意露出手腕上的表。
我的結婚紀念禮物,戴在他手上剛剛好。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樂樂抱著一幅畫跑進來。
“爸爸!”
我下意識回頭。
他卻跑向周硯白,把畫高高舉起。
“老師讓我們畫全家福。”
畫上有三個人。
周硯白、沈清月,還有他。
角落裏站著一個穿外賣服的小人,臉上被塗了一個大大的黑叉。
周硯白裝模作樣地問:
“這個人是誰?”
樂樂撇了撇嘴。
“是壞叔叔。”
“媽媽說,他總纏著我們,不讓我們一家團聚。”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四年來,是我半夜給他衝奶粉。
是我背著發高燒的他跑醫院。
也是我在家長會上,被他抱著脖子叫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可沈清月隻用一個晚上,就讓這一切變成了笑話。
她抱起樂樂,避開我的視線。
“孩子還小,你別跟他計較。”
“是他自己說的,還是你教的?”
“有區別嗎?”
她語氣平靜。
“硯白才是他的親生父親。”
“你遲早要退出他的生活,不如讓他早點適應。”
我點了點頭。
“明白了。”
我轉身要走,沈清月卻把一份文件扔到我麵前。
“先把這個簽了。”
文件最上方寫著《項目責任確認書》。
裏麵把城東項目過去三年的審批、擔保和資金調度,全部記在了我的名下。
一旦項目爆雷,我會成為唯一的責任人。
周硯白笑著解釋:
“隻是正常交接。”
“陸先生不會心虛,不敢簽吧?”
我翻到最後一頁。
簽名處,赫然已經有了“陸沉”兩個字。
不是我的字跡。
卻仿得有七八分像。
我抬起頭,直直看向沈清月。
“偽造我的簽名,也是正常交接?”
她的表情隻僵了一瞬。
隨後淡淡開口:
“一個簽名而已。”
“隻要能保住沈氏,誰簽不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