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夜熱炕，全殿破防

大殿之外，暴風雪的呼嘯聲愈發淒厲狂暴。

鵝毛般的冰雪瘋狂拍打著被鐵水徹底焊死的玄鐵重門，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而在這座終年不見天日、幽暗死寂的鎮魔大殿一角，卻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靠著後方堅固實心石壁的位置，一座長達三丈、寬逾八尺的巨型玄鐵回龍大火炕已然徹底落成。

上百塊由絕世劍意削成的平整石磚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表麵覆蓋著一層被太上魔火烘烤至青灰色的平整泥麵。

泥麵堅硬光滑如鏡，沒有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龜裂與縫隙。

灶口設在靠近大殿中央的側翼，排煙孔道直通大殿頂層的一處天然背風岩隙，精妙回旋的回龍煙道將所有的熱量死死鎖在厚重的石炕內部。

楚淵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與殘泥，將最後幾塊幹燥的木柴以及浸透了桐油的死士黑袍一股腦塞入灶膛之中。

他晃亮手裏的防風火折子，隨手扔進灶膛內部。

“呼——！”

熾烈滾燙的火苗騰空而起。

明亮的火光順著複雜的內部煙道在大火炕內部歡快地流轉蔓延。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整座原本堅硬冰涼的巨大石炕便開始散發出滾滾翻騰的幹燥熱浪。

原本彌漫在大殿四周、足以凍裂金石的刺骨寒氣，被這股撲麵而來的灼灼暖流硬生生逼退數丈。

楚淵從幹燥的石台上取過那兩床搜刮來的厚重純羊皮大氅，整整齊齊地鋪在炕頭最為溫熱舒坦的位置。

隨後，楚淵極為熟練地脫下腳上那雙沾滿冰渣的破舊皮靴，盤腿往熱氣騰騰的火炕上一坐，愜意地靠在溫熱的石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白氣。

“舒坦。”

溫熱幹燥的氣流順著後背與四肢百骸緩緩漫延開來，整個人仿佛浸潤在溫暖的春水之中，渾身緊繃的筋骨在這一刻徹底舒展開來。

洛挽緊握著那半截斷劍，規規矩矩地站在炕邊，光潔的額角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溫熱汗珠。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冒著騰騰熱氣的巨大石炕，又看了看滿臉愜意放鬆的楚淵，幹癟的喉嚨微微動了動，赤紅的眸子裏滿是震撼。

整整十二年了。

自從被廢去氣海打入這極北黑獄，她無時無刻不在忍受著骨髓被極寒煞氣撕咬的無盡痛苦。

她甚至早已忘記，這世間真正的“溫暖”究竟是何等滋味。

“傻站著作甚？上來暖和暖和身子。”

楚淵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羊皮大氅，神色淡然：“方才劈了半天石磚，幹了不少氣力活。若是凍壞了身子，明日誰來替我幹活。”

洛挽嬌軀猛然一顫，赤紅的雙眸中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惶恐與動容：“九哥......屬下乃戴罪之身，真的可以上去？”

“哪來那麼多繁文縟節，把草鞋脫在底下再上來，莫要把羊皮大氅踩臟了。”

楚淵隨口擺了擺手。

洛挽深吸了一口氣，連忙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腳上破爛不堪的草履褪下，赤著雙足輕手輕腳地爬上了炕沿。

當她溫軟的雙膝與掌心觸碰到那溫熱炕麵的那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渾厚暖意瞬間包裹了她的周身。

體內殘存的陰寒煞毒在滾滾熱浪的烘烤下加速消散，疲憊枯竭的經脈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發出陣陣歡鳴。

洛挽眼眶微紅，鼻尖酸澀，幾乎忍不住要當場落下淚來。

站在一旁的太上魔尊薑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眼神中充滿了渴望。

她方才耗費了極大的心神，以太上魔火細細烘烤了半天泥漿，十指被煙灰熏得黑黢黢一片，此刻光腳踩在堅硬刺骨的玄冰地麵上，凍得腳趾一陣陣發麻。

“那個......九哥......”

薑離搓了搓有些僵硬的雙手，妖嬈嫵媚的麵龐上極力擠出一抹極其討好的甜美笑容：

“您看方才這泥漿烘烤得可還滿意？炕梢那邊好像還空著好大一片地方......”

楚淵斜睨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火候掌握得還算湊合，上去坐著吧。順便在炕梢看著點灶膛裏的柴火，若是火滅了，唯你是問。”

“好嘞！九哥您放心，火絕對滅不了！”

統領南域十萬魔修的蓋世魔尊薑離半點猶豫都沒有，當場踢掉腳上的破舊繡鞋，身形一晃便挪到了炕梢位置。

當滾燙的暖意穿透衣衫湧入體內，薑離整個人舒服得蜷縮成一團，忍不住從鼻腔裏發出了一聲極為舒坦滿足的輕哼。

楚淵順手在炕邊的側翼灶台上架起那口洗刷幹淨的小鐵鍋。

他將剩下的雪水倒入鍋中，丟進去十幾塊肥瘦相間、油脂豐厚的風幹牛肉幹，又自包袱底摸出一小把曬幹的野蔥碎末撒入其中。

不多時，小鐵鍋裏便咕嘟咕嘟翻滾起濃密的白色泡沫。

濃鬱醇厚的肉香混雜著辛辣開胃的野蔥清香，在狹窄幹燥的暖風中霸道地擴散開來，充斥在整座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楚淵拿起粗陶大碗，盛了滿滿一大碗泛著油花的熱肉湯，輕輕吹了吹滾燙的熱氣，痛痛快快地飲了一大口。

肉湯滾燙鮮美，幹肉被高湯燉得軟爛入味、肉香四溢，一口吞入腹中，整座臟腑都透著難以言喻的通透與滿足。

楚淵又盛了一海碗肉湯遞給身旁的洛挽，洛挽雙手捧著海碗，小口抿著滾燙的肉湯，眼角的淚水終於悄無聲息地滑落，滴在羊皮襖上。

而在大殿的另一端，那八根粗壯森冷的盤龍黑石柱之下。

被粗重鎖鏈死死捆縛的女魔頭們，正置身於足以凍碎金石的刺骨絕淵之中。

刺骨的陰風如冰冷的刮骨鋼刀，無情地撕扯著她們單薄的衣衫。

然而，比這極地嚴寒更折磨人心的，是前方那座散發著滾滾熱浪的巨大火炕，以及空氣中濃鬱得讓人發狂的熟肉濃香！

“咕嚕嚕......”

不知是哪根石柱下的女子率先破防，腹中發出了一聲響亮至極的饑鳴。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腹鳴聲在幽暗死寂的大殿深處接連不斷地回蕩開來。

大乾亡國長公主趙璿死死咬著泛白的嘴唇，臉色煞白地看著在熱炕上大快朵頤的洛挽和薑離，心頭築起的傲岸防線正在寸寸龜裂。

南疆萬毒女聖蘇魅死死盯著那一鍋不斷翻滾的肉湯，喉嚨幹澀得幾乎要冒出火來。

隱世機關怪才公輸無力地靠在冰冷的柱子後，聞著濃鬱的肉香，凍得青紫的雙唇劇烈顫抖著。

她們曾經是叱吒風雲、俯瞰天下的蓋世巨擘，哪怕麵對千刀萬剮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可如今，在這一張熱氣騰騰的大火炕與一碗滾燙的肉湯麵前，她們所有的尊嚴與傲骨，正在被現實無情地瓦解。

楚淵端著粗陶海碗，深邃平靜的目光掃過黑暗中那一雙雙泛著奇異光芒的絕美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想上炕取暖的，想喝熱湯吃肉的，明日一早排隊領差事。”

楚淵喝幹最後一口肉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霧：“我這裏從來不養閑人，誰幹得多，誰睡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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