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雨下得很大。
我把最後兩件換洗衣物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
房間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沈南星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她穿著我去年生日送她的那條真絲睡裙,長發隨意披散著,一如我們熱戀時的模樣。
“還在生氣?”
她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走到我身邊,伸手環住我的腰。
“今天在爸媽麵前,我必須護著小野一點,畢竟他才是親生的。”
“你一向大度,就別跟他計較了,好不好?”
她的臉貼在我的後背上,聲音溫軟。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隻覺得貼著她的那塊皮膚泛起陣陣涼意。
“南星。”
“非洲西區那片礦區,軍閥混戰,上個月剛死了三個跨國公司的高管。”
“你真的要我去那裏嗎?”
沈南星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鬆開手,走到我麵前,眼神裏帶著一絲責備。
“顧珩,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爸既然安排你去,肯定早就打點好了關係,怎麼會讓你去送死?”
“再說,你不在國外避避風頭,等小野的身份徹底公開,那些名媛圈子裏的人會怎麼嘲笑你這個冒牌貨?”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曾經滿是愛意的眼睛裏,現在寫滿了理所當然的算計。
“你們是什麼時候找到他的?”我突然問。
沈南星一愣。
“什麼?”
“我問,顧野是什麼時候被找到的。”
我看著她,語氣沒有起伏。
“半個月前簽發的護照,提前破解的備用權限,還有早就擬定好的移交書。”
“這絕對不是一兩天能準備好的。”
沈南星抿緊唇,移開視線。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沒必要瞞你。”
“半年前,小野就在臨市被找到了。”
半年前。
那個時候,我正為了顧家資金鏈斷裂的危機,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被送進急診室搶救。
而我的家人,我的未婚妻,正背著我,偷偷認回了他們的親生兒子。
“為什麼瞞著我?”
“因為你當時正在負責集團幾個核心的融資案!”
沈南星的聲音陡然拔高,似乎隻有這樣才能掩蓋她的心虛。
“如果你知道了身世,情緒崩潰搞砸了融資怎麼辦?顧家難道要為你陪葬嗎?”
“而且......”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理直氣壯,“這半年裏,爸媽已經在逐步把屬於小野的股份轉移回去了。”
“如果提前告訴你,你拿著股份跑了,或者要挾顧家怎麼辦?”
我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防備我,算計我,還要榨幹我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原來一個人不要你的時候,連欺騙都能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我扯了下嘴角,沒有說話,轉身去拿桌上的水杯。
沈南星見我不反駁,以為我服軟了,語氣重新變得施恩般的高高在上。
“顧珩,隻要你乖乖去非洲待三年,等小野在集團徹底站穩腳跟,我會求爸媽給你留一個分公司的經理職位。”
“到時候我們照常結婚,你還是沈家的女婿。”
我握著水杯的手慢慢收緊,指骨泛白。
“如果我說,我不想去呢?”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南星臉上的溫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顧珩,你最好搞清楚狀況。”
“你親生父母早死了,你那個一直住在療養院的植物人奶奶,每個月的醫療費可是顧家在付。”
“你不去也可以。”
她輕飄飄地彈了彈指甲。
“明天我就讓療養院停藥,把那個老太婆扔到大街上。”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手裏的水杯劇烈晃動,溫水灑在手背上,卻感覺不到溫度。
奶奶是從小照顧我長大的保姆。
也是我在顧家最放不下的人。
他們就是捏準了這一點,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擺布我。
我死死盯著沈南星。
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曾經愛過我的痕跡。
沒有。
隻有得逞的算計和掌控全局的傲慢。
“好。”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沈南星滿意地笑了,重新端起那杯牛奶遞給我。
“這就對了,喝了早點休息。”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硬仗。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我沒有接牛奶,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沈南星,你最好祈禱,明天過後,你還能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