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嘉樂成績進步的視頻上了熱門。

品牌方送來一隻三層蛋糕，還有三張主題樂園貴賓票。

邀請函上的名字燙著金邊。

但沒有我。

媽媽看見我過來，迅速把邀請函壓進禮盒下麵。

“知遠，你先把今晚直播用的題目檢查一遍。”

我沒有走。

“樂園什麼時候去？”

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下周。”

“我能一起嗎？”

吐出這句話，我的手指卻微微顫抖。

媽媽下意識看向爸爸。

爸爸頭也沒抬。

“不行，品牌方拍的是一家三口主題。”

媽媽拉住我的手腕。

“這次是工作，不是真正的旅行。”

“等忙完這陣，媽媽再帶你去。”

“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單獨玩，不開直播。”

她說一家人時，語氣很溫柔。

像是真的相信會有下一次。

我點頭。

“好。”

媽媽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計較。”

下午，他們開始布置慶功直播。

我回到器材間，把行李重新裝好。

其實沒有多少東西。

換洗衣服，誌願資料。

爺爺送給我的舊鋼筆。

還有那張被折得發軟的快遞單。

來時，我以為這張紙可以帶我回家。

班主任已經替我聯係好住處。

京州大學發來獎學金說明。

我修改了錄取通知書的收件地址。

又去營業廳換了手機號。

新號碼隻發給爺爺和韓老師。

回到家時，爸爸正在調試鏡頭。

他看見我，隨口問：

“今天怎麼出去這麼久？”

“辦點事。”

“辦完就來幫忙。”

他遞給我一疊打印紙。

“把題目的順序重新排一下。”

我替他們整理好最後一期講解稿。

又在嘉樂的書桌上放了一份學習計劃。

計劃隻排到這個星期結束。

嘉樂趴在門口看我。

“後麵的呢？”

“後麵你要自己整理錯題。”

他有些不高興。

“可爸爸說你會一直教我。”

我替他把卷起的書角壓平。

“沒有誰會一直教你。”

他看了我一會兒。

“那我以後還能叫你老師嗎？”

客廳傳來媽媽的催促。

“嘉樂，快來換衣服！”

他沒等到我的回答，抱起練習冊跑了出去。

我把臨時門卡放在鞋櫃上。

最後，我拿出那份沒有簽名的《暑期助教成果承諾書》。

在背麵寫下一句話。

課程到今天結束。

晚上八點，直播準時開始。

媽媽換上同款藍色上衣。

爸爸負責拆品牌方送來的禮物。

屏幕上的點讚數字不斷上漲。

媽媽麵對鏡頭，笑得溫柔。

“謝謝大家關心樂樂的學習。”

“無論工作多忙，我們一家三口都會陪著彼此成長。”

我拖著行李箱，從器材間走出來。

輪子壓過地板接縫，發出輕微的聲響。

但沒人聽到。

爸爸喊完倒計時，和媽媽一起鼓掌。

我打開大門。

沒有人問我要去哪裏。

走廊裏的風吹過來。

我輕輕帶上了門。

電梯抵達十六樓。

門合攏時，客廳裏正好放起慶祝音樂。

笑聲從柔和的燈光即將閉合的門縫裏傳出。

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也沒有一個人發現。

他們眼中的家教老師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