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點,我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
顧芷音的電話打了過來。
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外麵。
“老公,你今天別折騰了,在家好好休息吧。”
她的聲音透著理所當然的輕鬆。
“試菜這種事太累了,我已經帶阿野過來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你帶陸星野去試我們的訂婚宴菜單?”
“對啊,結婚是兩家人的事,不僅得顧及年輕人的口味,還得考慮長輩。”
顧芷音在電話那頭耐心地解釋。
“阿野平時就愛研究吃的,對各家餐廳的招牌菜都門清。我讓他幫著參謀參謀,總比我們兩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強。”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他那隻貓這幾天把他折騰得夠嗆,正好帶他出來吃頓好的,放鬆一下。”
我安靜地聽著。
連一句反駁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好。”
我掛斷了電話,獨自坐地鐵回了出租屋。
八點半的時候,顧芷音提著幾個精致的打包盒回來了。
她換了鞋,興衝衝地把盒子一一擺在餐桌上。
“今天這家餐廳的水平真不錯,阿野嘗了都讚不絕口。”
她拆開一次性筷子遞給我。
“我特意給你打包了幾道招牌菜,快嘗嘗。”
我拉過椅子坐下。
看著她把桌上的菜一樣樣掀開蓋子。
清蒸石斑魚,油燜大蝦,還有一份海鮮燴飯。
每一道都泛著誘人的油光。
我看著那些剝好殼的蝦仁,視線久久沒有移動。
顧芷音見我不動筷子,催促道:“怎麼不吃?這蝦是阿野強烈推薦的,說肉質特別緊實。”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你不記得我海鮮過敏嗎?”
她擺弄筷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眼神裏閃過一絲短暫的慌亂,隨即迅速被掩飾過去。
“我......我以為你隻是不愛吃,不是過敏。”
“是嗎。”
我沒有發火,隻是拿起旁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相戀四年,她陪我去過三次急診。
兩次是因為吃錯東西引發的急性尋麻疹。
一次是因為陸星野生日,她逼著我吃下了一整隻摻了蟹黃的扇貝。
現在她告訴我,她以為我隻是不愛吃。
顧芷音有些尷尬地把那幾盤海鮮推遠了一點。
“怪我沒記清。那吃點素的吧,這個清炒芥藍也不錯。”
她試圖岔開話題,一邊給我夾菜,一邊隨口提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老公,下個月我們去冰島的蜜月機票,我加了一張。”
我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
“加了一張?”
“嗯。”
顧芷音解開襯衫頂端的扣子,表情坦蕩得沒有一絲雜質。
“阿野上周不是因為貓的事跟那個相親對象吹了嗎?他這兩天情緒特別低落,昨天甚至跟我說覺得活著沒意思。”
“我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留在這兒。正好冰島那條線他以前也說過想去,我就把他加上了。”
我放下筷子,看著眼前這個即將成為我妻子的女人。
“我們去度蜜月,你帶上你的竹馬?”
“老公,你別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氣說話。”
顧芷音皺起眉頭,放下筷子。
“我們是去玩,又不是整天待在酒店裏。多個人還能幫我們拍拍照,一路上熱熱鬧鬧的不好嗎?”
“再說了,到了那邊我們自己睡一間,他單獨睡一間,根本互不幹擾。”
她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
“他現在有輕度抑鬱的傾向,萬一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你就當心疼心疼我,多照顧他一下,好不好?”
我看著她握著我的那隻手。
掌心溫熱,說出的話卻冷得刺骨。
她永遠能在傷害我之後,遊刃有餘地用大義凜然的借口讓我妥協。
如果不答應,那就是我不大度,沒有同情心,無理取鬧。
我緩緩把手抽了回來。
“既然你覺得好,那就帶著吧。”
顧芷音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笑著湊過來想親我。
“我就知道我老公最通情達理了。你放心,等到了冰島,我一定好好陪你。”
我偏開臉,躲過了她的親吻。
“我累了,先去洗澡了。”
顧芷音沒有在意我的冷淡,她拿起手機,似乎在給陸星野發消息報喜。
水聲掩蓋了外麵的動靜。
我站在花灑下,閉上眼睛。
我知道,這已經不是妥協了。
這是徹底的放棄。
“你明天去陸星野那裏幫他看看貓吧,我自己去試伴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