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許婉在餐桌前提出要帶我出去。
“阿宴,你最近狀態太差了。”她把熱好的牛奶推到我麵前,“我約了陳醫生,下午陪你去複診。”
陳醫生是我的心理醫生。
這十年來,我長期服用抗抑鬱藥物,都是他開的。
“我不想去。”我攪動著杯子裏的牛奶。
“聽話。”許婉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你昨天又出現幻覺了,這樣下去我怎麼放心?”
她滿眼都是擔憂,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我大概又會因為她的疲憊而自責好幾天。
“好,我去。”我抽出手。
下午,許婉開車帶我去了心理診所。
到了樓下,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有些不自然。
“阿宴,公司突然有點急事,我得去開個會。”她充滿歉意地看著我,“你自己上去可以嗎?我結束了來接你。”
“好。”我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我看著她的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駛離診所,方向根本不是去公司的路。
那是去郊區的方向。
我沒有上樓,而是轉身走進了一家網吧。
我開了一台電腦,登上了沈辭以前用過的社交賬號。
那個賬號十年前就停用了,因為“悲傷過度”。
但我知道,他一直有個小號。
密碼我試了三次,最後輸入了許婉的車牌號。
登進去了。
裏麵是一個被完全隱藏的空間,隻有幾十條動態。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晚上發的。
配圖是一張在別墅餐桌上的合影,隻有手。
許婉的手正握著他的手,旁邊放著那碗雞湯。
配文:【她說,等那個瘋子徹底放棄了,我們就帶著健康的身體去北歐。】
我死死盯著屏幕,眼睛幹澀得發痛。
再往下翻。
【今天爸爸做了紅燒肉,可惜哥哥吃不到啦。】
【她陪我來複查,醫生說病情控製得很穩定。】
【十年了,演戲好累,不過看到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又覺得挺好笑的。】
我看著那些文字,胃裏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再次湧了上來。
我衝進網吧的洗手間,對著水池幹嘔了半天,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我以為的十年贖罪,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場長達十年的猴戲。
我洗了把冷水臉,走回座位。
手機震動,那個號碼再次打來。
我接起電話。
“看到了?”未來的我聲音很平靜。
“看到了。”
“陳醫生也是許婉的人。”他冷冷地說,“他開給你的藥,有一半是會加重神經衰弱的。”
我靠在網吧的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閃爍的白熾燈。
“當年,我爸為什麼要幫他們?”我問出了心底最深處的疑惑。
未來的我停頓了很久。
“因為沈辭從小身體弱,你爸覺得你占用了太多的資源。”
“你為了許婉鬧離婚那天,沈辭查出患了重病,是個意外。”
“你爸怕你鬧起來讓沈辭沒錢治病,更怕你分走許婉的財產。”
“所以,他順水推舟,策劃了那場假死。”
我閉上眼睛,仿佛能聽到十年前那場暴雨的聲音。
原來,我不僅是個被妻子背叛的丈夫,還是個被父母拋棄的兒子。
“我該怎麼做?”我輕聲問。
“收集證據,然後離開。”未來的我說,“不要質問,不要對峙。你的痛苦對他們來說,隻是助興的笑料。”
掛斷電話,我把沈辭所有的動態截圖,連同許婉的轉賬記錄,一起打包發到了我的加密郵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