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中的熱浪似乎靜止了。
遠處的海風沒能吹進這片茂密的叢林,卻送來了另一種聲音。
尖銳的,極具穿透力的警笛聲。
伴隨著天空中由遠及近的螺旋槳轟鳴。
直升機帶來的巨大氣流吹得樹葉狂躁地翻飛。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這片沙土地。
劇組的人群開始騷動。
“是救援直升機。”
“警察真的來了。”
江曼雲臉上的完美麵具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她猛地轉頭看向剛才那個場務大哥。
大哥嚇得連連擺手。
“不是我,我電話還沒撥出去就被您掛了啊。”
其實不用場務大哥解釋。
剛才外圍的某個路人,或者是在山頂用望遠鏡看熱鬧的遊客。
早已把這裏發生的一切報了警。
直升機在附近的空地上艱難降落。
艙門猛地拉開。
一隊穿著橙色救援服的女人全副武裝地跳了下來。
為首的女人身材高挑,麵容冷峻,手裏提著專業的急救設備。
是市救援隊的大隊長,秦沐歌。
她大步流星地朝著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來。
“讓開。警方接到群眾報案,這裏有嚴重生命危險人員。”
秦沐歌的聲音蓋過了直升機引擎的餘音。
劇組的人下意識地想要讓出一條路。
“都不準動。”
江曼雲突然尖叫了一聲。
她快步走到人群最前方,張開雙臂,像一堵牆一樣擋住了秦沐歌的去路。
“這位警官,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她強行擠出一絲禮貌的微笑,但語氣卻透著高高在上。
“我們是合規備案的劇組,正在進行真人秀錄製。”
“這裏沒有什麼生命危險人員,隻有不服從管理、惡意躺屍的違約藝人。”
秦沐歌的目光越過江曼雲的肩膀。
直接落在了倒在地上,已經毫無生氣的我身上。
她眉頭緊鎖,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那是假人嗎?”
秦沐歌指著我,冷聲問道。
“如果是真人,他現在的狀態已經符合深度昏迷特征了。”
“請你讓開,別耽誤救援時間。”
江曼雲不但沒讓,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我是節目的總製片人,也是地上那個演員的親生母親。”
“我比你們任何人都了解他的身體狀況。”
江曼雲指著旁邊還在轉動的攝像機。
“你們現在衝進去,就是破壞了我們節目的核心賣點。”
“這個損失,你們救援隊承擔得起嗎?”
秦沐歌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她似乎從未見過這樣荒謬的母親。
“損失?”
秦沐歌冷笑了一聲,一把推開江曼雲的肩膀。
“妨礙公務,見死不救,你該考慮的是刑法怎麼判你。”
“二隊,拉警戒線。急救員跟我上。”
江曼雲被推得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紀時桉趕緊扶住她。
“你們怎麼打人啊。”
紀時桉提高嗓門喊道。
“幹媽,他們肯定是星淵哥花大價錢雇來的私人飛行隊,演得真像那麼回事。”
江曼雲站穩身子,咬牙切齒地看著秦沐歌帶來的人衝向我。
“好,好得很。”
“樊星淵,你為了對付我,連這種陣仗都搞出來了。”
“我今天就站在這看你還能演到什麼時候。”
秦沐歌已經跪在了我的身邊。
她伸手探向我的頸動脈。
停留了足足五秒。
她的臉色瞬間沉到了穀底。
“沒有脈搏。”
她立刻翻開我的眼皮。
手電筒的強光照在我的瞳孔上,沒有任何收縮反應。
“瞳孔散大固定。”
“準備AED。立即開始心肺複蘇。”
急救員迅速撕開我的衝鋒衣,將電擊貼片貼在我的胸口。
“充電完畢,讓開。”
隨著一聲悶響,我的身體在電流的作用下劇烈地彈跳了一下。
然後再次重重地砸回地麵。
毫無生氣。
像一塊真正的死肉。
“繼續按壓。”
秦沐歌雙臂交疊,在我的胸骨上用力按壓。
一下。
兩下。
十下。
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我的臉上。
可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綠色的橫線依然平直得讓人絕望。
長長的“滴——”聲,在空曠的林地裏顯得格外刺耳。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秦沐歌的動作越來越慢,最終,她停了下來。
她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粗氣。
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無力和惋惜。
她緩緩站起身,摘下了頭上的帽子,轉頭看向依然滿臉譏諷的江曼雲。
“停止按壓。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秦沐歌的聲音沉重得像一塊鉛。
“傷者樊星淵,經搶救無效。”
“判定死亡。”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幹了。
連風聲都停滯了。
江曼雲臉上的譏諷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