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土地的溫度在下午兩點達到了頂峰。
我感覺自己正躺在通紅的鐵板上。
連血液都被烤幹了。
周遭安靜得隻能聽見攝像機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劇組的工作人員麵麵相覷,沒有人敢說話。
江曼雲的雷霆手段鎮住了所有人。
紀時桉站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假模假樣地拿帽子給我扇風。
扇出來的卻全是令人窒息的滾燙熱浪。
“星淵哥,你別裝了。”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幹媽已經生氣了,你再這樣耗下去,隻會讓她更討厭你。”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惡毒的弧度。
“你不知道吧,幹媽連你的遺囑都提前讓律師擬好了。”
“隻要你出點什麼意外,樊家所有的東西,就都是我的了。”
我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
原來如此。
原來不僅僅是偏心。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早就設計好的掠奪。
可笑我還以為,隻要我撐過這次真人秀。
就能證明自己不是她口中的廢物。
就能換來她哪怕一次肯定的眼神。
我試圖咬緊牙關,但下頜的肌肉已經完全不受控製地鬆弛下來。
外圍的樹蔭下,幾個劇組雇來背物資的島上原住民開始竊竊私語。
“那小夥子看著是真不行了。”
“對啊,胸口都沒起伏了,這怎麼看都不像演的。”
“要不要報警啊?這萬一死在咱們島上,晦氣啊。”
一個穿著防曬服的場務大哥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躲在粗大的樹幹後麵,從褲兜裏摸出了手機。
屏幕的亮光在陰影裏顯得格外紮眼。
他哆嗦著手指按下了110。
“喂?警察同誌,我們在六號路段,這裏有個男演員快不行了,製片人不讓救......”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猛地奪走了手機。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場務大哥嚇得跌坐在地上。
江曼雲拿著那個舊手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誰給你的膽子報警?”
江曼雲將手機狠狠砸在樹幹上,屏幕瞬間碎成了蜘蛛網。
“進組前簽的保密協議都喂狗了?”
場務大哥捂著臉,聲音帶著哭腔。
“江導,那小夥子真的沒動靜了,臉都青了。”
“再不去醫院,真的會出人命的。”
江曼雲轉頭看了一眼躺在烈日下的我。
我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視線裏江曼雲的輪廓變得扭曲而怪異。
“出人命?”
江曼雲冷嗤了一聲。
“他能出什麼人命。他從小就擅長用這種一石二鳥的把戲。”
她轉頭看向那些驚疑不定的工作人員。
“你們以為他真的快死了?”
“他隻是買通了你們其中的幾個人,故意帶節奏報警。”
“等警察來了,他就能以‘不可抗力’順理成章地退出比賽。”
“還能順便在網上給我扣一頂虐待親生兒子的帽子。”
江曼雲走到我身邊,用腳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樊星淵,我沒說錯吧?”
我連感受疼痛的神經都麻木了。
小腿隨著她的踢踹,像一塊沒有生命的死肉一樣晃動了兩下。
紀時桉立刻走上前,扶住江曼雲的胳膊。
“幹媽,你別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我前天晚上看到星淵哥在群裏給人發紅包了呢。”
“可能就是在安排今天的這出戲。”
紀時桉的謊言總是張口就來。
毫無破綻,又極具煽動性。
江曼雲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越發冷酷。
“把所有人的手機都收上來。”
“沒有完成今天的拍攝進度,誰也不許離開這片林子。”
她俯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發。
強行將我的臉抬起來對著鏡頭。
“看到了嗎?大家看清楚這張臉。”
“這層男士素顏霜打得可真夠厚的,連汗都衝不掉。”
她伸出拇指,在我的臉頰上用力擦拭。
試圖擦掉她認為的“特效妝”。
粗糙的指腹擦破了我脆弱的表皮,留下兩道紅色的血痕。
但暴露出來的底色,依然是死人般的蒼白。
江曼雲的動作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說服了自己。
“防水化妝品倒是用得挺高級。”
她鬆開手,任由我的頭砸在泥土上。
“行,你願意躺著就躺著。”
“我們整個劇組就在這陪你。”
“我看你能憋氣憋到什麼時候。”
太陽依然毒辣。
我感覺身體裏的最後一點溫度正在流失。
周圍的聲音開始變得空靈。
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我要死了嗎。
就這樣死在親生母親的注視下。
死在她為了“公平”而搭建的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