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衍手指點在文件末頁的一張照片上。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
“這裏登記的是廢棄倉庫,評估價不足六十萬,能有什麼問題?”
蕭衍眼皮都沒抬。
“坐北朝南,前有活水,後有靠山。東西兩側留了護牆,院門開在生位。”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
“誰會花費重金,給一個廢棄之地修這種聚財之局?”
秦昭昭湊過去細看。
產權照片拍的很敷衍,隻拍了鐵門和半堵外牆。
院內情況,半張都沒有。
她抓起文件,塞進公文包。
“去現場。”
趙誠攔在門口。
“秦昭昭,你憑什麼去?”
“憑法院的財產保全裁定。”
秦昭昭亮出文書。
“趙總這麼著急,怕不是倉庫裏藏了座金山?”
一小時後,市郊。
鐵門推開後,果然是別有洞天。
青磚鋪路,裏麵立著一棟宅院。
門窗幹幹淨淨,正廳擺著成套的黃花梨家具,牆上掛滿字畫,一座博古架占了整整半麵牆。
秦昭昭拿手肘撞了撞身側的蕭衍,“可以啊,連風水都會看?”
“為了研究你離開的那個陣法,跟著司天監學了不少。”
蕭衍垂下眼睫,聲音放的很輕。
秦昭昭沒接這茬,扭頭盯住趙誠。
“趙總,你家的廢棄倉庫還給配了恒溫係統?”
趙誠吊著胳膊坐進太師椅。
“我這人就愛收藏點工藝品,放在這修身養性,犯法嗎?”
周律師配合的掏出購買憑證。
“物品均未列入高價值資產。”
“秦律師若想查,大可去請鑒定機構。”
趙誠給自己斟了杯茶,端起茶杯吹了吹,滿臉嘲弄。
“萬一秦律師慧眼識珠,看出我這有哪件是蒙塵的寶貝,我還得感謝秦律師不是?”
秦昭昭掃過滿屋擺設。
瓷器、玉雕、屏風、字畫,少說有四十多件。
蕭衍停在門邊,沒往前走。
這滿屋珍寶,簡直就是他登基第三年時的長春宮。
那年的長春宮,也是這般擺滿了各地進貢的奇珍異寶。
秦昭昭坐在窗邊,手裏捧著他送的純金鳥籠。
“阿昭,喜歡嗎?”
他滿心歡喜的湊過去。
“陛下送的,臣妾都喜歡。”
她麵無表情的說完,直接伸手打開鳥籠。
金絲雀撲騰著翅膀飛出窗外。
她就那樣坐在那裏守著籠子,整整一夜,沒再跟他說過任何一句話。
“蕭衍。”
秦昭昭拍了拍他的手臂,“發什麼呆呢?趕緊給掌掌眼啊!”
蕭衍低頭,對上她眼眸,“想起以前,我也送過你一屋子的珍寶。可是你不喜歡。”
秦昭昭收回手,沒好氣的回他。
“你見誰被關起來,還能有心情欣賞一起被關起來的物件兒?”
蕭衍呼吸一滯,聲音發澀,“我......做錯了。”
秦昭昭愣住,根本沒料到這瘋子居然會主動認錯,原本準備好的嘲諷倒是不好再繼續說了。
“二位,要敘舊回家敘去,別在這耽擱我的時間。”
趙誠不耐煩的敲了敲茶杯。
秦昭昭斂起情緒,徑直走到青花大瓶前,隨意敲了兩下。
聲音發悶。
趙誠下意識繃緊後背,隨後又強裝鎮定的靠回椅背上。
秦昭昭偏過頭問,“你說此物不值錢?”
“是不值幾個錢,但你也別亂碰,好歹是我花三萬塊淘來的。”
“三萬?那你被訛了。”
趙誠樂了。
要不是為了隱匿財產,他哪舍得把300萬買來的官窯硬說成3萬。
怎麼秦昭昭還說被訛了呢,這是要唱哪出?
“齊大強,抬起來。”
秦昭昭示意。
蕭衍單手托起幾十斤重的瓷瓶,露出底部。
趙誠見他直接上手,生怕砸了他的寶貝,也倏地站起來。
“底款仿得是大齊官窯。可惜釉麵賊亮,胎骨發鬆,這是機器拉的坯。”
秦昭昭嘖嘖兩聲,“花三千買個裝飾倒是不虧,三萬屬實貴了。”
趙誠青筋直跳,也不好說自己花了三百萬,怎麼可能是假的,隻能盯著蕭衍將大瓶緩緩放下,趕緊檢查了沒有磕碰才放下心。
秦昭昭走向博古架,一路點過去。
“玉白菜,染色石英。”
“鎏金佛,銅胎新鑄。”
“螭龍紋盤,酸洗做舊。”
她走到屏風前,推了推木框。
“木料由藥水熏過,半年貨。”
“還有這隻香爐,連銅鏽都沒洗幹淨。”
小陳打開手機搜索拍賣圖錄。
“秦律師,你意思,這都是贗品?”
趙誠聽著臉都綠了。
雖說被評估成破爛不用分給老婆,但這可是他花大價錢買的!
他拍桌站起。
“看夠沒有?早說了是工藝品。秦昭昭,白跑一趟的滋味怎麼樣?”
秦昭昭抱起胳膊。
“齊大強,你見過的好東西比我多,這裏就沒點兒值錢的?”
“我叫蕭衍。”
“行,蕭大師。”
她踮腳靠近他耳邊。
“找出真貨,欠款給你免一千。”
蕭衍越過她,走向牆角。
一幅猛虎下山圖掛在空調旁,畫紙有些泛黃,右下角沾著些灰。
“阿昭,你眼力退步了。”
他取下畫卷,掌心托住畫軸。
“誒誒,怎麼又動上手了,你們還有完沒完?”
蕭衍瞪他一眼,隻看向秦昭昭。
“畫可仿,軸難藏。”
“此木產自南海,木紋細密,百年成材。遇熱生香,宮裏做紫沉香用。看這成色,應是前朝貢品。”
趙誠臉色大變,手裏的茶杯直接磕在桌上。
“放下!”
蕭衍掀開卷軸邊緣,露出裏麵半枚藏印。
小陳拿手機對照資料,手直發抖。
“這是明代畫家徐鶴年的私印。”
“去年同係列拍過一幅,成交價八百二十萬!”
趙誠幾步衝向畫卷。
“那是我趙家的東西!誰準你碰!”
蕭衍側身避開,單手扣住趙誠後頸,往下一壓。
趙誠還沒碰到畫,整張臉就貼上黃花梨桌麵。
“姓齊的,放開老子!”
“阿昭,他好吵,需要讓他閉嘴嗎?”
“你按住就是,別傷到骨頭了,不然醫藥費還得咱們掏。”
秦昭昭戴上手套,接過畫卷對小陳說。
“登記,拍照,裝防護袋。”
周律師硬著頭皮擋上前。
“這畫卷購買憑證寫的是工藝品,你們無權擅自查封!”
秦昭昭把裁定書拍在他胸口。
“疑似高價值財產,依法先行保全。有異議,去法院提。”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八百萬寫成八百塊,你是真懂做賬的。建議周律師先查查自己的執業風險,別把自己折進去。”
周律師立刻閉了嘴。
趙誠趴在桌上,仍在叫囂。
“畫是祖上傳下來的,跟林薇那賤人沒關係!”
秦昭昭笑靨如花。
“你父親三年前接受采訪時還說,你們趙家往上三代都是種地的。”
“怎麼,是你哪位祖宗突然改行當收藏家了?”
蕭衍鬆開趙誠,抬頭重新審視房間。
正廳布局方正,但博古架的位置卻突兀的向外凸出半尺。
“太極生兩儀,生門在巽位。”
他走到博古架前,敲了敲後方木板。
“裏麵是空的。”
趙誠撲過去抱住架子。
“誰敢動我的牆!”
秦昭昭取出現場勘驗授權書。
“老李,砸。”
老李是律所的司機兼保安兼水電維修師傅,還會開鎖,總之是奇人一個。
老李從車上取了錘子回來。
來阻擋的趙誠又被蕭衍製住了。
一錘下去,木板瞬間裂開,一個保險櫃直接嵌在牆裏。
秦昭昭蹲下身,撥弄了一下密碼盤。
“趙總,解釋一下?”
“那是以前放舊合同的,早就清空了!”趙誠梗著脖子。
“空櫃子需要費這麼大勁藏進牆裏?”
“老子樂意!”
趙誠索性閉上眼,“密碼忘了,指紋鎖壞了,你們愛怎麼著怎麼著。”
老李搗鼓了十分鐘,擦著汗搖頭。
“秦律師,櫃體跟承重鋼架焊死了。這櫃子有點高級,強拆會觸發內部毀損裝置,裏麵的東西怕要保不住。”
趙誠得意的哼了一聲,閉眼裝死。
“昭昭姐,怎麼辦?”小陳急的直跺腳,“賬本肯定在裏麵!”
蕭衍從西裝口袋裏摸出兩顆核桃。
秦昭昭看了看,也不知道他從哪裏順來的。
核桃在蕭衍掌心轉了兩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趙誠睜開眼,嗤笑一聲,“怎麼,拿核桃給我補腦啊?”
蕭衍反手把兩顆核桃拍在趙誠麵前,眼底殺氣翻湧。
“選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