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秦昭昭推門進屋,隨手拍亮玄關燈。
蕭衍杵在門外,盯著打蠟反光的木地板,遲遲沒有邁步。
秦昭昭拉開鞋櫃,翻找半天,挑出一雙粉色小兔拖鞋。
“換上。”
拖鞋丟到蕭衍腳邊。
蕭衍盯著那兩對粉色長耳朵,滿臉嫌棄。
“此等豔俗之物,豈配得上天子之足?”
秦昭昭靠著鞋櫃,雙手抱胸。
“不穿就滾出去睡大街。”
門外夜風刮過,蕭衍打了個寒顫。
當年奪嫡,他連餿飯都咽過。
區區一雙粉色棉履,算得了什麼。
大齊天子彎下腰,將四十三碼的大腳硬生生塞進三十七碼的女士拖鞋。
粉色小兔的臉當場撐得變了形。
秦昭昭忍住笑,指著客廳沙發。
“坐下,我們談談規矩。”
蕭衍拖著半個腳後跟,別扭地挪到沙發前。
剛挨著真皮坐墊,軟綿綿的觸感讓他直接彈了起來。
“這坐榻為何無半點筋骨!”
秦昭昭把包扔在茶幾上,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準叫我皇後,叫秦昭昭,或者秦律師。”
“第二,不準自稱朕,要說我。”
“第三,在這個家,一切聽我的,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
“違反以上任何一條,馬上卷鋪蓋走人。”
“聽明白了嗎?”
蕭衍挺直脊背。
他堂堂九五之尊,何曾受過這等脅迫。
可這裏沒有暗衛,沒有禁軍,隻有眼前這個鮮活的阿昭。
那個在長春宮裏,被他親手鎖住最後一點生氣的阿昭,現在正生動的站在他麵前。
蕭衍垂下眼睫。
“我答應你。”
秦昭昭鬆了口氣,算這瘋批識相。
“我去洗澡,你待在客廳,什麼都不許碰,哪兒都不許去。”
秦昭昭轉身走進臥室,拿了換洗衣服直奔衛生間。
水聲淅瀝響起。
蕭衍杵在客廳中央,四下打量。
牆上掛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方塊,頭頂懸著散發強光的水晶琉璃,角落裏還有一個會吐暖風的白鐵皮圓柱。
此地處處透著古怪。
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保護阿昭的安全。
嗡嗡嗡。
一陣低沉的轟鳴聲打破了客廳的寧靜。
蕭衍神經繃緊。
他循聲看去。
電視櫃下方,一個圓盤狀的黑色怪物正貼著地麵,直奔他腳踝而來。
怪物前端亮起紅光,兩邊揮舞著黑色觸須。
有刺客,還是貼地飛行的機關妖獸!
蕭衍大步後退,厲聲大喝。
“何方妖物,敢在阿昭寢宮作祟!”
那怪物根本不理會他的警告,直逼腳下。
大齊天子提氣縱身,半空中一個利落翻轉,右腿生風,狠狠劈下!
哢嚓!
塑料碎裂聲響徹客廳。
黑色圓盤四分五裂。齒輪,電線,灰塵盒散落一地。
衛生間水聲驟停。
秦昭昭裹著白色浴巾,頂著濕發衝出浴室。
“地震了嗎!”
她光著腳跑到客廳,看清滿地殘骸,大腦直接宕機。
那可是她剛花五千九百九買的頂配掃地機器人。
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蕭衍站在碎渣中間,脊背挺拔,下巴微昂。
“阿昭莫怕,這貼地妖獸已被我一腳誅殺。”
秦昭昭捂住胸口,血壓直衝天靈蓋,這回是真的繃不住了。
她指著地上那個還在滋滋冒火星的電池盒,聲音拔高了八度。
“這是我的掃地機器人,五千九百九!”
蕭衍愣住。
“掃地機器......人?”
“你知不知道我打贏一個案子才提多少錢,你倒好,一腳給我踹沒了一部手機的錢!”
秦昭昭氣的在客廳裏直轉圈。
她現在真想把這個敗家玩意兒直接從窗戶扔下去。
蕭衍看她這副模樣,明白自己闖禍了。
他把踩破機器人的右腳往後縮了縮。
“我賠你便是,大齊國庫充盈,你要多少奇珍異寶,我全搬來給你。”
秦昭昭停下腳步,冷笑出聲。
“大齊國庫?你現在身上連個鋼鏰都掏不出來,拿什麼賠?”
她轉身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白紙,拿起一支圓珠筆,重重拍在茶幾上。
“寫欠條!”
蕭衍盯著透明細管。
“此物無毫無墨,如何書寫?”
秦昭昭翻了個白眼。
“按一下上麵,筆尖就出來了。”
蕭衍學著她的樣子,大拇指按在圓珠筆頂端。
他常年握劍,手勁奇大。
哢吧一聲脆響,圓珠筆從中間斷成兩截。
藍色油墨飛濺,糊了蕭衍一手,茶幾上也沾了一大塊。
秦昭昭閉上眼,反複默念殺人犯法。
蕭衍看著滿手藍色汁液,神情緊繃。
“這暗器竟帶毒!”
“毒你個大頭鬼,這是油墨!”
秦昭昭抓起紙巾,胡亂擦掉茶幾上的墨水,又遞去一支筆。
“這回輕點拿,別再捏碎了!”
蕭衍小心翼翼的捏住圓珠筆杆,擺出懸腕提筆的姿勢,在紙上畫出第一筆。
筆尖劃過,隻留下一個很淺的藍印子。
秦昭昭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蕭衍身側,彎下腰,右手直接覆上他的手背。
“圓珠筆要傾斜,手指握在防滑墊這裏,用力往下壓。”
女孩帶著水汽的身體貼近。
淡淡的茉莉花沐浴露香氣直往蕭衍鼻子裏鑽。
蕭衍身子僵住。
他偏過頭,視線正好落在秦昭昭白皙的鎖骨上。
幾滴晶瑩的水珠正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沒入浴巾邊緣。
蕭衍喉結劇烈的滑動。
手背上屬於她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遍全身,燙的他連呼吸都亂了。
秦昭昭渾然不覺,還在認真指導他寫字。
“看到沒,這樣寫出來的字才清晰,來,跟著我寫,欠款人,蕭衍。”
蕭衍腦子裏一團漿糊。
秦昭昭握著他的手劃出什麼軌跡,他就順著走。
紙麵上很快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欠秦昭昭掃地機器人一部,折合人民幣五千九百九十元。”
寫完借條,秦昭昭鬆開手。
“好了,按個手印。”
蕭衍還沉浸在那股茉莉花香裏,木訥的伸出大拇指,在紅色印泥上按了一下,蓋在紙上。
秦昭昭拿起欠條吹了吹,小心折好收進包裏。
蕭衍看著空落落的手背,心裏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他忽然一把攬過秦昭昭的腰,俯身覆上她的唇。
薄唇壓下來的刹那,秦昭昭腦子裏嗡的一聲。
屬於長春宮的冰冷鐵鎖聲仿佛又在耳邊作響,那種被幽禁到窒息的絕望感鋪天蓋地砸下來。
她一把推開蕭衍,手背用力蹭過嘴唇,眼神結了冰。
“蕭衍,你發什麼瘋!”
蕭衍被推的退後半步,眼尾泛紅,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是你不著寸縷勾引朕,不,勾引我。”
“誰不著寸縷!”
秦昭昭低頭看看身上的浴巾,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咬著牙開口。
“再加一條,第四,絕對不許對我欲行不軌!”
蕭衍訕訕的摸了一下唇。
“凶什麼,我明日便去尋金銀,還你這錢。”
“尋什麼金銀,大街上撿破爛嗎?”
秦昭昭把包掛好,轉頭看著他。
“你現在沒有身份證,就是個黑戶,出去被警察抓了,還得我拿錢去撈你。”
蕭衍皺眉。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秦昭昭上下打量著他,視線落在那條踹碎機器人的大長腿上。
這瘋批雖然常識為零,但武力值確實爆表。
今天在天台,單挑四個壯漢連氣都不帶喘的。
她最近專打豪門離婚案,常受人身威脅,多個免費打手在身邊,不虧。
“從明天起,你給我當保鏢,包吃包住,每個月工資抵扣一千欠款。”
秦昭昭拍板定案。
蕭衍不懂保鏢是何官職,但聽懂了包吃包住。
能留在阿昭身邊,別說當保鏢,當太監他都願意。
“好,我護你周全。”
蕭衍答應的很痛快。
秦昭昭打了個哈欠,指著沙發。
“櫃子裏有毯子,今晚你睡沙發,明天早上七點起床,跟我去見一個大客戶。”
蕭衍看著那張軟綿綿的沙發,又看了看秦昭昭緊閉的臥室門。
罷了,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