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蘇晚從病房裏出來了。
她扶著門框站著,臉白得像紙,眼睛腫著。
"庭深。"
我轉頭看她。
她慢慢走過來,每一步都在晃。
"你別這樣。"
"晚晚......"
"庭深你冷靜一點。"
林曉棠站在護士站後麵,捂著胸口,眼淚掉下來。
"周先生,我知道你著急......"
"但你不能這樣......"
"我才來醫院半年,我一個打工的,哪敢偷孩子......"
她哭得肩膀發抖。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開始拍視頻了。
"有錢人當眾欺負小護士了。"
"把孩子丟了就亂咬人。"
"真夠惡心的。"
蘇晚攥住我手臂的力氣忽然重了。
她整個人晃了一下,往下滑。
我伸手接住她。
她靠在我懷裏,臉埋進我胸口。
"庭深......"
"回病房。"
我抱著她往回走。
身後那些聲音還在。
"什麼人啊這是。"
"自己孩子看不住,怪護士。"
"我要是他老婆我也受不了。"
蘇晚在我懷裏抖了一下。
我把她抱緊了,看著蘇晚的背影。
她的肩膀在抖。
沒聲音。
隔著一扇門,走廊裏議論聲還在往裏麵鑽。
我握著她的手。
她沒回握。
"晚晚。"
沒回答。
"你信我。"
她肩膀抖了一下。
"我一定找到。"
警察搜了三層樓,一無所獲。
技術科在查監控硬盤,說要恢複數據。
蘇晚被打了鎮定劑,勉強睡著,眼角還掛著淚。
我一個人蹲在走廊抽煙。
三樓、四樓、五樓,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
庫房、值班室、手術間,連廁所水箱都打開看過。
什麼都沒有。
一個剛出生三天的嬰兒,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我盯著地上那截煙頭發呆。
直到汗從額頭淌下來,糊了眼睛,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熱。
五樓特別熱。
VIP病房層,中央空調常年22度。
但今天體感至少有二十七度,悶得人喘不上氣。
我站起來,沿著走廊走了一圈。
所有通風口都在出風,但風量很小,涼意幾乎感覺不到。
可昨晚沒這樣。
昨晚我給孩子換尿布時,還覺得冷,給蘇晚多蓋了層毯子。
不對勁。
我快步走到樓梯間,下到三樓。
推開門那一瞬間,冷氣撲麵而來。
三樓的中央空調正常運轉,溫度明顯低了好幾度。
四樓也一樣,涼颼颼的。
隻有五樓,熱得像蒸籠。
我給工程部的人打電話,問了句:"五樓空調誰負責?"
對方支支吾吾:"周先生,五樓那層不歸我們管......VIP區域是獨立係統,鑰匙在設備科老張手裏。"
"老張電話給我。"
我撥過去三次,無人接聽。
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我找到設備科的機房,門鎖著,踹了一腳沒開。
轉頭問路過的保潔阿姨:"老張人呢?今天來了嗎?"
阿姨想了半天:"好像一大早就來了,推著工具車往東邊走,再沒見著人。"
東邊。
五樓東側是一排廢棄雜物間。
我包下這層時看過結構圖,最裏麵那間因為靠近空調主機,噪音大,早就停用了。
不歸任何科室管,走廊監控也拍不到那個角落。
因為那個拐角,是整層唯一的監控盲區。
我衝到那間雜物室門口。
鎖是新的,黃銅掛鎖,跟其他雜物間的舊鎖不一樣。
我砸了三下沒砸開,從消防栓裏抽出滅火器,掄圓了砸下去。
鎖崩飛的瞬間,門彈開了。
裏麵空蕩蕩的,堆著幾箱過期紗布,灰塵嗆鼻。
什麼都沒有。
我站在房間中央,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不對。
既然什麼都沒有,為什麼要換新鎖?
為什麼要藏在監控拍不到的角落?
我抬頭看天花板。
通風管道的百葉窗,螺絲有新的擰痕。
我搬了張舊桌子踩上去,擰開百葉窗的螺絲。
裏麵黑乎乎的,氣流湧動,吹出一股悶熱的灰味。
我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把頭探進去。
管道往裏延伸,大概兩三米的地方拐了個彎。
我隱約聽見一點聲音。
很輕,像貓叫。
又像是嬰兒快哭啞了的哼唧。
我頭皮瞬間炸了。
"兒子!"
管道裏那聲音停了半秒,然後猛地拔高,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