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中一片死寂。
村民看著堵在香案前的賭場打手,沒有一個人替我們說話。
陸廣義站在人群最前麵,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鶴年,你都這把年紀了,何必牽連族裏?”
“向沈公子賠個罪,再把裴氏交出去。”
“賭債清了,你也能安生等死。”
裴照棠抬眼看他。
“我不是陸家的牛馬。”
“輪不到你們拿我抵債。”
陸廣義沉下臉。
“你一個克死三任丈夫的災星,有人願意收留就該知足。”
“若不是鶴年老糊塗,誰肯娶你?”
“沈公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
沈硯驍滿意地揚起嘴角。
他讓人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賣身契,扔到我腳下。
“在上麵按個手印。”
“我免你二十兩賭債,還讓人給你買口好棺材。”
“否則過了吉時,我先打斷你的手,再讓你親眼看著我把她帶走。”
裴照棠忽然彎腰撿起賣身契。
沈硯驍以為她動了心,臉上的笑意更深。
“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跟著這老頭,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裴照棠卻將賣身契從中撕開。
“我嫁的是陸鶴年。”
“今日他若活,我便陪他活。”
“他若死,我替他收屍。”
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但我絕不會跟你走。”
沈硯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給臉不要臉。”
“動手。”
刀疤臉舉起木棍。
我擋在裴照棠麵前。
木棍落下,狠狠砸在我的肩頭。
劇痛順著肩骨炸開。
我踉蹌幾步,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血順著嘴角滴在紅袍上。
圍觀的人驚呼一聲,卻沒有人上前。
刀疤臉活動著手腕。
“老東西,這才第一棍。”
“再攔路,下一棍就砸你的腦袋。”
裴照棠扶住我,眼眶第一次紅了。
“陸鶴年,別拜了。”
“我答應嫁你,隻是不想再被人戳著脊梁骨過日子。”
“沒必要為了一場婚禮把命送掉。”
“你走吧。”
我擦去嘴角的血。
“你那三兩銀子已經被他們拿走了。”
“我若再把你交出去,你這輩子就真沒有退路了。”
“可是你會死。”
“人早晚都會死。”
我緩緩直起腰。
“但答應過你的事,死前也得做到。”
裴照棠怔怔地看著我。
她嫁過三次。
第一個丈夫嫌她不會討好婆母。
第二個丈夫醉後便對她拳腳相加。
第三個丈夫病重時,家人逼她賣身換藥。
這世上從來沒有哪個男人,肯擋在她麵前。
她抬手擦去眼淚。
“好。”
“我們拜堂。”
我拉著她繞過刀疤臉,來到香案之前。
沒有司儀,也沒有長輩主持。
裴照棠親手點燃兩根短了半截的紅燭。
“一拜天地。”
我們對著院外的天空拜下。
刀疤臉一棍砸翻香案。
紅燭滾落在地,火苗卻沒有熄滅。
“我看誰敢讓你們拜完!”
裴照棠撿起紅燭,重新插在泥土裏。
“二拜高堂。”
我們麵對空蕩蕩的屋門,再次彎腰。
沈硯驍臉色鐵青。
“打斷他的腿!”
兩名打手衝上來。
我用拐杖撐著地麵,死死站穩。
棍棒接連落在背上。
每一下都震得五臟翻湧。
我的眼前開始發黑。
耳邊也隻剩下模糊的嗡鳴。
裴照棠張開雙臂護在我身前。
“最後一拜。”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
我感覺到她的掌心很冷,卻沒有半點退縮。
“夫妻對拜。”
我們相對彎下腰。
就在這一刻,係統提示在我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已完成正式婚禮。】
【恭喜宿主迎娶第一位妻室。】
【獎勵壽元三十年。】
【獎勵淬體境圓滿修為。】
【獎勵家族產業:青嵐山廢棄藥莊一座。】
忽然,一股灼熱的力量從丹田轟然炸開。
那股力量如決堤洪流,瞬間衝入我的四肢百骸。
原本枯竭的氣血重新奔湧。
幹癟僵硬的經脈被寸寸撐開。
彎曲多年的脊骨發出一連串脆響。
我佝僂的腰背緩緩挺直。
鬆弛的皮膚迅速收緊。
臉上的皺紋一道道消退。
滿頭枯白長發,也從發根開始寸寸轉黑。
圍觀村民瞪大雙眼,卻隻能看見我的背影。
刀疤臉站在我身後,更沒有察覺到異樣。
見我遲遲沒有倒下,他臉上凶意更盛。
“老東西,骨頭倒是挺硬!”
“我這便送你進棺材!”
他雙手握住木棍,使出全身力氣,朝我的後腦狠狠砸下。
呼嘯的風聲瞬間逼近耳後。
我沒有躲。
就在木棍距離後腦不足三寸時,我垂在身側的右手緩緩抬起。
與此同時,我的肩膀微微一沉,開始向後轉去。